秦老爺子生日這天,楚繹來得還算早。
車出市區後開了一個小時,下了國道,沿著路一直往前開,很快看到路邊前方一段,有一排黑鐵雕花的柵欄圍著茂密的龍柏遮蔽他的視線,裡邊應該就是秦家老宅的院子。
再往前行駛,看到大門的時候,前邊路上,車都放緩速度前行到門中短暫停住,繼而開了進去。
很顯然,這個宴會受邀者有限,而且不是誰都能來,車開進大院可能還要出示請柬,或者刷個臉卡。
楚繹按下車窗,朝車窗外望去,大宅後面倚著蒼翠延綿起伏的青山。他從來不知道在這片山明水秀的遠郊,還有這樣一個私宅。
眼見離大門越來越近,楚繹下意識地手伸向西裝的內側口袋,本來放著請柬的位置,手指觸上去什麼也沒摸著。
又摸了下確認沒有,乾脆把車在路邊停下了。
他把上下口袋都搜了個遍,正想著請柬可能沒帶,只能打電話進去了,低下頭,卻突然看見紅色的硬紙封皮就插在駕駛座左邊的罅隙裡。
伸手抽出請柬,頭剛抬起來,突然聽見窗外有人問:「你是楚繹?」
聞聲朝窗外看去,楚繹看見一個男人就站在車門外不遠的路邊。
確認是他,男人大步走過來,驚喜地說:「真是你,我是你影迷,給我籤個名行嗎?」
楚繹一愣,男人看起來三十來歲,皮膚黑黃,三角眼,眼光飄忽,看起來有些心術不正的樣子。
但楚繹自己也覺得以貌取人不合適,何況對方自稱是他的粉絲。
對自己的粉絲,楚繹一直是很心懷感恩的,因此,他推開門,跨下車,從兜裡掏出筆,在男人攤開的手掌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
很標配地說了兩句感謝的話,楚繹剛要上車,男人瞟一眼院子大門,問:「你是去參加壽宴的?能不能捎我進去?」
說完,揚了下手上的盒子,「我來送訂製糕點,眼看就要開席,裡邊管事兒的人電話怎麼也打不通,真急死人了。」
男人手上盒子的確是城內某個老字號糕點店的logo,身上也穿得也確實是帶著同種標識的工作服,但楚繹唇角勾出一絲笑,他清楚地知道事情到這就不太尋常了。
三角眼男人編的理由太不合邏輯,楚繹打賭他在撒謊。
處心積慮往裡邊混會是為了什麼呢?要說壽宴蹭吃蹭喝的事,也不是沒聽說過,但大老遠蹭到郊外這麼難找的地來蹭就是問題了。
估摸著這會兒他在自己這不能如意,待會還得使別的招進去,真讓他得逞,待會壽宴會發生什麼事還不一定。
楚繹笑得格外和善,張開嘴像是要說什麼,突然神色頓了頓,手從衣兜摸出手機,看一眼,對男人說,「我接個電話。」
根本沒有電話,但楚繹演得像真的似的,劃開螢幕飛快地點出聯絡人第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果然跟他預料的一樣,秦佑今天忙得抽不開身,他的電話在助理先生手裡。
站在三角眼男人幾米之外,楚繹笑眯眯地壓低聲音跟助理先生簡單地敘述眼下正在發生的事。
大院裡頭,秦佑剛招呼完一幫老爺子的舊交,正準備朝樓裡走去。
助理先生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電話,「嗯,明白了,三角眼,皮膚黑,他是不是大概一米七五的個子,頂上頭髮很少?」
秦佑從他有意無意的複述中聽完了全部,腳步沒停,沉聲道:「跟他說這人確實是來送東西的,讓他把人帶進來,門口讓老陳也上車。」
按秦佑的意思對楚繹說了,電話結束通話,助理先生轉頭一看,秦佑的眼色陰沉得探不到底。
他笑了笑,「應該就是前天在公司外邊想攔你車的那個,哄走他就成了。」
以秦佑現在的地位,絞盡腦汁想從他身上給自己找出路的人什麼時候都不少,花樣還千奇百種。
這要換在平時,只要對方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不搭理就是,今天秦佑把人給放進來,顯然是要給人苦頭吃。
助理先生一句話說完,秦佑突然一個眼風冷冷掃過來,他頓時脊背一涼。
好吧,他明白了,這人千不該萬不該從楚繹身上下手。
楚繹車很快開進院子,車裡這會兒加上他三個人,三角眼男人,還有一個在門口上車替他指路的老陳。
車從繁盛草木圍擁間的小路開進去,小路的盡頭,視野一下變得寬闊,一棟三層的小樓出現在他的眼前。
楚繹車右轉,開往前頭一片空地,遠遠就看見秦佑和他的助理站在那,身後還跟著兩個高大的男人。
空地上只有兩輛車,其他車應該都停到了別的地方。
楚繹從車上下來,秦佑眼裡浮出一絲很淡的笑意,「歡迎。」
楚繹甩上車門,也對他笑了笑,這人剛才不是忙得連電話都沒時間自己接嗎?
但秦佑也沒對他多說什麼,反而是助理先生上前對他說:「走吧,我帶你進去。」
上門賀壽自然是要先見過壽星的,楚繹應了聲好,跟秦佑笑下算是招呼,轉身跟著助理先生走了。
一直到他們背影消失在視線中,秦佑轉頭看向一邊,手裡提著糕點盒,站著沒動的三角眼男人。
三角眼男人剛要說什麼,秦佑給跟在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冷冷地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兩個男人會意衝過去把三角眼男人從身後架住了。盒子啪地掉在地上,三角眼男人被兩個人架著往後拖走,一邊掙扎一邊驚慌失措地喊叫出聲:「秦先生——我知道一個秘密,你一定會感興趣,我要的東西……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