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夜色如輕紗籠下,畫舫隨波飄遠,沿岸悠揚絲竹聲漸漸淡去,嫋嫋娜娜似將斷未斷的夢。

緋紅簾幔低垂,將畫舫內室隔斷成了小小的天地。紫銅爐上輕煙如線,馥郁香息沉浮彌散,呼吸間亦如沉醉於佳釀。

花團錦簇的地毯間,相思還靜靜躺著。別在髮間的釵環已滑下,烏黑的長髮傾散開來,印在厚毯花叢中,好似渾然天成的妙筆如雲。

她的手仍舊摟在他腰後,江懷越稍微一動,她就加了力,不讓他起身。

他伏在她頸側,低聲道:「要這樣躺一晚上嗎?」

相思將臉埋在他肩頸間,笑了笑:「大人不願意?」

江懷越想了想,在她耳畔輕嘆:「我怕你會冷……」

雖然被他覆壓住了,但相思上衫鬆散,抹胸也挪移了開來。她卻還是摟住江懷越,咬咬他的耳垂:「這樣抱住了,不會冷。」

他笑了一下,水面風起波動,他順著畫舫的搖晃,抱著相思翻了個身。

她就這樣伏在了江懷越身上。

長髮委落,滑過肩臂,他從未感覺過女人的身子能這樣柔軟,充盈了空虛已久的懷抱。

「喜歡這樣嗎?」相思微微撐起身子,不加掩飾地看他的眼睛。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視線,只是無聲地笑,卻不做聲。

她不甘心地去撩撥,江懷越起初還沒什麼動靜,後來實在忍不住,用力摟住她,狠狠道:「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亂來。」

「畫舫呀,本來就是尋歡作樂的地方……」相思埋怨道,「大人以前難道沒去過嗎,還裝得什麼都不知道。」

「……你將我看成什麼人了?」江懷越有點不樂意。

相思又小聲地笑,湊在他臉頰邊,「把你看成我的男人。」

江懷越不可避免地渾身發熱,心都震盪了幾分。

她虔誠地撫過他的臉龐,從眉梢到下頷,又親他光滑的脖頸,輕聲道:「是我的哥哥,我的男人呀。」

他只覺身心都融化了。

甘願為她死,為她輪迴三世百世都不捨放手。

「相思……」江懷越吻著她,過了一會兒,輕聲道,「我想娶你。」

相思原本正在回應,聽得這話,忽而怔住了不動,呼吸也頓滯。江懷越停了親吻,抵著她的額頭,壓低聲音問:「怎麼呢?不願意?」

她深深呼吸了幾下,道:「我以為,我們就這樣,已經可以了。」

他沉寂了片刻,認真看著相思:「就這樣偷偷摸摸一輩子嗎?對你不公平。」

相思垂下眼睫:「那也……沒有什麼。就覺得,能夠和大人在一起,已經很不容易了。」

江懷越知道,認識到現在三年多了,兩個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確實很少,因此她才會有這樣的想法。似乎能相聚不分,已經是極大的奢侈。

他擁著她,隨著水浪微微搖晃,聲音輕微:「你只需要這樣?」

「那不然呢?我還想要什麼呢?所謂嫁娶,其實也只不過是議親下聘擇日拜堂,少了這些也沒什麼大不了。」

江懷越沒有說話,相思又低聲道:「我已經沒有父母親人,大人又能去哪裡接親?還不如免去這些事情……就像現在這樣兩個人待在一起,也很好。」

他默默抱著她,過了片刻,道:「相思,就我們兩個人,以後會寂寞嗎?」

她微微一怔。

從開始到現在,關於這個問題,江懷越從未說起過,她自然也不會提及。

她甚至都沒過多去想。

「怎麼會寂寞呢?」相思認真想了一下,「有很多很多話可以說,還有很多很多事可以做。大人,你不覺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其實還太少了嗎?」

他的語聲變得柔和:「那需要待多久?」

相思抿著唇笑,又趴在他肩頭。「一輩子的事,不是嗎?」

燈影搖曳,紗簾輕舞,夜色已濃郁沉寂。相思與江懷越就這樣躺在畫舫之中,也不去管會飄到何處,只聽水聲盪漾,曲聲渺渺。

一切靜謐又安閒,她甚至希望時間就此不再推移,好讓大人一直這樣安安靜靜留在身邊,不用再面對朝堂風雨,後宮爭鬥。

兩人乘著畫舫在秦淮河上待了一夜,次日清晨,江懷越推開窗子,只見兩岸民居清幽,也不知道畫舫到底漂行到了何處。

相思向遠處眺望,道:「快要到桃葉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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