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由於這一錯誤的回答,原本就不苟言笑的江懷越更加沉著臉不出聲了。他分明覺得這該死的宿昕是在故意引他入套,好讓他在相思面前丟臉。

怎奈相思還感念宿昕相幫,在他面前說起要不是小公爺,自己還真的沒有辦法見到大人。江懷越只好又端正了神色,向宿昕道謝。宿昕倒是沒把這感謝放在心上,只皺著眉問:「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相思說當初她險些被抓?她又不是個惹是生非的人!」

江懷越看了看相思,沉默片刻,向宿昕道:「小公爺,這事牽涉甚廣,可能觸及萬歲與宮中人物,你確實想知道?」

宿昕愣了愣,他實在沒有想到相思竟然會與宮廷扯上關係,但江懷越這樣問了,他哪裡會有膽怯退縮之意,有意硬氣地上前一步:「這有什麼怕的?我知道相思她不可能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要是她捲入麻煩,必定是別人要害她!」

相思面露尷尬,江懷越倒是一哂。如今他身在南京,宿昕雖然放蕩不羈,但其身份顯耀,若是在其面前還要隱瞞,反而對自己不利。

於是他坐到了桌邊,對宿昕講述了過去的種種變故。

其中波折甚多,有些他略去沒說,儘管這樣,在他講述完畢之後,宿昕還愣在那裡,半晌沒反應過來。

「小公爺,事情大致就是這樣。」相思小聲提醒。

宿昕這才如夢初醒,看看她,又看看江懷越,愕然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江懷越無奈道:「我編造這些謊話又有什麼好處?相思就在你面前,要不是當時事態緊急,我怎麼會讓她死遁?」

「那遼王到底想做什麼啊?!還有金賢妃……」宿昕還是不敢相信。

江懷越淡淡道:「萬歲至今沒有子嗣,你覺得他想做什麼?至於金玉音……她起初多次暗示,想要我與她共同進退,如今看來,或許只是想要借我的身份在宮中立足,更好地接近萬歲吧。」

宿昕納罕道:「如果她是遼王那一脈的人,自己再上位為妃,不是和遼王的意圖相反了嗎?」

江懷越的眼前浮現出當初自己夜行宮中,望到金玉音在燈籠微光下,慢慢走向遠處的身影。

她似乎永遠那樣雲淡風輕,笑容溫和,眼神靈動,卻不顯山露水。回想起來,在宮中相識了那麼多年,他竟然從未見到金玉音生氣憤怒的樣子,甚至從未見過她傷心茫然。這對於一個身處後宮,年輕無依的女子而言,其實是極為罕見的。

「她想要得到的,也許並不只是如今的地位……」他頓了頓,又道,「說實話,她內心究竟是怎樣的,我至今也還不能看清。」

相思瞥了他一眼:「這個金賢妃,連你都不能完全看透,還真是個厲害人物。」

「總有一天會明白的。」他才說了這一句,宿昕又問道:「剛才聽你的意思,這次你被貶南京,難道也是有人暗中操作?」

江懷越點點頭:「似乎是急著想要讓我離開京城,否則我剛剛獲勝回朝,還未有任何舉動,為何會有那麼多官員紛紛上奏彈劾?」

相思疑惑道:「大人既然知道有人針對你,怎麼也不去找出幕後的人?」

「找了。」江懷越頓了頓,微微蹙眉,「應該是遼王留在京城的內應,此人曾經暗中拜訪過不少朝臣,然而他行蹤不定,有意遮掩。楊明順曾帶人找到了他的暫居之地,卻已經空無一人,想來此人是在不斷更換住處。」

相思訝然:「那你現在到了南京,他們還會不會再使出什麼花招……」

江懷越沉吟一下,道:「我暫時避離了京城,也是想要看看他們到底有何作為。」

「啊?你可別說自己是以退為進,有意被貶!」宿昕一臉錯愕,繼而又冷哼起來,「誰叫你以往行事狠辣,樹敵過多,要是真的身正行端,又怎麼可能招致圍攻,使得萬歲震怒呢?」

江懷越睨了他一眼,覺得實在無需再辯論什麼。相思道:「小公爺,過去的事就算了,你想必也知道大人先前去了遼東做監軍,他在那裡吃盡苦頭,好幾次險些送命……但就是在那樣艱難的環境下,他還忍耐了下來,並且和鎮寧侯一同打退了女真大軍,收復了來鳳城。僅憑這些事,應該就足以勝過朝中很多官員了吧?」

「那有什麼,換了是我,也能行!」宿昕還是有點不服氣。

相思嘆了一聲,道:「不管怎樣,至少大人也不是像您以前說的那樣,全無是處……」

宿昕還沒想好怎麼回應,江懷越卻道:「小公爺也是個極有主見的人,相思,你不必再想著強行改變他的想法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相思嘀咕了一句。

坐在一邊的宿昕眼見他們公然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只覺頭皮發麻後背發涼,用力捏了捏眉心,倒吸一口冷氣。「我說,你們兩個真就到了這地步了?!」

相思反問:「您都看到了,事到如今還不信?」

江懷越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相思一眼。可是那眼神……和看向宿昕的完全不一樣啊!

宿昕滿心委屈與氣憤,想到當初自以為聰明,變換身份混跡歡場,原想著故意進入西廠挖出證據,沒想到非但一無所獲,竟然還間接促成了相思與江懷越的感情。

「啊啊啊,我頭要裂了!」他抱著頭,恨不能往窗上撞去。

「小公爺?」相思驚愕地發問,他卻已經霍然起身,忽而板著臉看著兩人道:「我還有事在身,不能再在這裡耽擱下去,你們要待多久,就隨便吧!」

說罷,也不向江懷越說上一句,居然頭也不回地悻悻然離開了。

「哎?你怎麼……」相思起身想追,卻被江懷越一把拽著手臂拉坐下來。

「他要走就由他去,還想留下一起吃飯?」

偌大的畫舫內就剩下他們兩人。

相思也不說話,只是對著江懷越左看右看,似乎還有許多擔憂。他低聲道:「去揚州的路上,有沒有遇到危險?」

「還好,我一路都追隨著那支船隊。到揚州後倒是找了好久,才找到路引上的那個地方。」相思換了個位置,離他更近了,「大人,你剛才說自己有意來南京,是真的嗎?」

江懷越微微頷首,又道:「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什麼?」

他斂容,將先前手下從商人陳端那裡打聽到的訊息,告訴了相思。當她聽聞姐姐曾在出事前,委託陳端將一幅滿園春景的刺繡送回了祠堂,不由驚愕萬分。

「滿園春景?」相思努力回憶了一下,終於記起來,「我是記得她曾經跟我說,在繡一幅春景圖,是以前宅子的後園景緻,可她當時說繡成之後要送給我的。後來沒再提起,我以為還沒繡成……原來她竟然讓人帶回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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