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岸上有馬蹄聲起,她循聲望去,居然是宿昕獨自騎馬追著畫舫過來了。江懷越也望到了,不由淡淡一笑:「他怎麼這一大清早找來了?」
宿昕策馬追趕,在岸上氣道:「真是要命啊,我找了一晚上,差點以為你駕著畫舫逃回京城了!」
江懷越一清早就被他這奇思怪想弄得哭笑不得。「回京城?這畫舫能回京城?」
「那你們也不能一晚上不見回來啊!」他一邊說一邊招手,「還不趕緊靠岸?」
相思無奈道:「也沒有船伕啊……」
江懷越聞言,出了船艙,持著竹篙緩緩撐行,才使得畫舫靠上了岸邊。相思想上岸又猶豫,站在窗內向宿昕道:「小公爺,我,還是不要這樣上去得好,萬一被熟人看到……」
「我會沒考慮過?」宿昕翻身下馬,朝來時方向張望,過了片刻,有一輛馬車行來,他得意道,「看看,我已經準備好一切,你上車後直接去我別苑,不要再回城中客棧了。」
相思這才離開畫舫,匆匆上了馬車放下簾子。
江懷越一哂,登上石岸,朝宿昕拱手道:「有勞小公爺。」
「我本來以為你們在這畫舫聊上一會兒就夠,哪知道等到天黑了也不見人影!」宿昕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道,「看不出啊,江懷越你居然也這樣禁不住美人在前,還真是小別勝新婚……」
車內的相思紅了紅臉:「小公爺,您說什麼呢?」
江懷越卻還是淡然處之:「只因相逢太難,彼此都難捨分開,小公爺是性情中人,想必也能理解。」
「……你還真是,大言不慚啊!」宿昕不知該怎麼說他好了,這個人,以前只覺得他行事狠辣不擇手段,如今竟還耽於女色,偏偏又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實在看了就讓人心煩。
江懷越只當作沒聽見,顧自也登上了馬車。宿昕一見,又驚詫萬分:「你要幹什麼?!這車是我為她專門準備的!你憑什麼也進去?」
江懷越一臉茫然:「您叫我自己走回皇宮嗎?有現成的馬車為什麼不能搭乘一段?」
相思連忙道:「對啊,小公爺,大人得趕緊回去,待久了不好。」
「你們……我真是,唉!」
滿心委屈的宿昕只好揚鞭啟程,帶著那輛馬車先繞到了南京紫禁城附近,讓江懷越下了車,然後又把相思送至自己在城東的別苑。
宿家在南京城裡城外產業眾多,此處也僅僅是宿昕平時難得才來的園子,因此將相思安排在了這裡,既可保護她的安全,又掩人耳目。
宿昕送她入了院中,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問:「你真的喜歡江懷越?」
「以前就說過呀,您不用懷疑了。」相思笑盈盈道。
「可他……」宿昕在江懷越面前能無所忌憚,在相思這裡,還是不敢或者說是不忍口無遮攔。相思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任何人若是知道她對江懷越的感情,恐怕都會起這樣的疑惑。
「小公爺,我知道您想說什麼。」相思斂容,朝著他緩緩行禮,「或許你們只看到了他身份特殊,故而覺得他不是真正的男子,認為女人跟著他,會耽擱了一生……只是你們不曾真正走近大人,也不曾真正看清他的為人,他是有不合常理的行為,也確實做過狠辣之事,但在朝官員,又有多少能真正清白一生?他從不會無端陷害真正純良正直之人,也不會僅僅為私利而構陷作惡。他對值得尊重的飽學文士以禮相待,哪怕他們對他嗤之以鼻。他對我,又是不計生死全力維護,如此良配,我相思得遇,又怎會因為其他原因而放手捨棄?」
「……但,一生漫長,你真的想好了嗎?」宿昕遲疑道,「就像現在,他已經被削去權勢,萬一再有人上奏,萬歲再下詔書,將他貶謫去遠處,甚至取他性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大人不會坐以待斃。」相思頓了頓,認真道,「就算皇命難違,那也是為官命數,但凡身在朝堂的,即便如小公爺您,又有誰人能確保自己一世無憂,子孫平安呢?這道理,是我自小就明白的。」
宿昕啞口無言,相思這話說得直接,卻讓他無法反駁。
相思又道:「小公爺,先前大人也對您和盤托出我們的遭遇,對您可是信任萬分。我想請您先找人打聽一下,我們雲家祠堂狀況如何,否則我貿然前去,只怕引出麻煩。」
宿昕聽罷,也只好答應下來,叮嚀幾句,傷神離去。
相思倒是也不擔心,她知道宿昕雖然情緒起伏厲害,卻不是斤斤計較之人,果然沒過多幾天,他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匆匆過來找她。
一見面,就問起江懷越有沒有找到此處。
相思道:「大人身在大內,不方便外出,他之前已經跟我說過。但如果我有事要找他,他必然是會出來的。」
「那不還是沒來嗎!」宿昕哼了一聲,坐在桌邊,「你叫我打聽的事,我可是親自去問了。」
「您是說祠堂嗎?」
「對,我喬裝打扮過去看了一看,你們那雲家祠堂已經敗落……」宿昕審視著相思的神色,緩緩道,「只有一個老人在守著,應該是你家以前的僕人,除此之外,周圍沒有人家。」
「老人?」相思訝然,「當初我家僕人應該全被遣散或者轉賣,不知還有誰竟然守著祠堂?」
「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沒問。」宿昕道,「要不,我想辦法帶你去看看?不是還要找那個什麼繡品嗎?」
相思欣然:「如此多謝小公爺!不過……還得麻煩您一下。」
「什麼事,說吧!」他大大咧咧道。
「就是……我先前跟江大人說過的,要跟他一起去……」她不好意思地笑道。
宿昕的神情立馬轉變。「你還真是,什麼時候都離不開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