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江懷越皺了皺眉,直接回答道:「我忙著核算賬務,沒有時間出去。」

「對方好像挺認真的……」

「就這樣回覆。」他想到上次被宿昕糾纏了半天,聽那些囉囉嗦嗦的話語,就覺得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小太監只好如實去回覆了宿昕派來的下人,這話傳到了宿昕耳中,把他氣得大罵:「果然不通人情,難道要我親自去請?!」

下人戰戰兢兢道:「那怎麼辦,還去不去了?」

「……當然得去!今天就算是綁著,也得把他抓出來!」

於是那個下人只好又跑了一趟。江懷越正在聚精會神地算賬,聽聞宿昕又派人來,煩得頭也沒抬:「他是怎麼回事?自己閒得發慌就來找我開心?」

小太監遞上一封封了口的信件,道:「請您過目。」

江懷越接過來撕開,裡面就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兩個字。

——揚州。

他雙眉一蹙,心頭跳動,迅疾問道:「人在哪裡?!」

「就在宮門外等著您呢。」小太監詫異地看著他。

江懷越隨即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才下臺階又匆忙回來,迅速換了便裝之後,直接趕往宮門之外。

晴空澄藍,陽光正豔,秦淮河水光瀲灩,映出畫船絢麗姿影。嫋嫋娜娜河水起伏,畫船輕舟往來穿行,兩岸樓閣間的笙歌綿綿,與水上飄傳的淺吟低唱彼此交融,就連空氣中都浸透了酒意甘醇,令人沉醉不知歸路。

宿昕早就帶著一群佳麗登上了畫舫,席間杯盞流光,嬌鶯歡悅,他一人被美人們環繞簇擁,卻始終提不起興致。

沒過多久,這些從城中各處找來的樂妓們得了重賞,被一一遣散離開,偌大的畫舫內,只留下了坐在角落的相思。

月白色花鳥錦緞上衫素雅流麗,配著奢華的葡萄紫織金如意紋馬面裙,桃心髮髻花鈿生翠,一雙明珠耳墜漾動華光。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盛裝打扮過了。

為了掩人耳目,宿昕特意讓她混在了這群樂妓中,如今其他女子已經離開,相思抱著琵琶坐到了桌前,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在京城的歲月。

「多謝小公爺為我考慮周全。」她持著酒壺,為他斟了一杯酒,送至面前。

宿昕接過酒杯,琥珀色美酒晃動間,也讓他有一絲過去的回憶,只是心緒仍舊複雜。「唉,要是還在過去該多好……」

他還未展開回顧,卻聽得外面欸乃聲起,有小船緩緩靠近。緊接著,甲板輕響,有人登上了畫舫。

相思坐直了身子,目不轉睛地望向門口。

純白赤紅的珠簾被人輕輕撩起,珠玉盈盈碰撞間,那人側身而入。

松綠色連珠紋的曳撒,腰帶間懸著沉香佩玉,他眉目如初,出塵孤拔,只是少了幾分凜冽,眼神間更添一絲鬱色。

相思手按著桌面,情不自禁站起身來,望著許久不見的江懷越,難以抑制內心情緒。

「大人!」才一齣聲,眼眶就滾熱了起來。

江懷越雖然早有預料,然而踏足畫舫,撩開珠簾的瞬間,看到了這熟悉的面容,聽到了這熟悉的喚聲,終究還是心頭一顫,竟也站定在那裡,呼吸加快,一時間不能言語。

相思拋下一切顧念,快步來到他身前,目光始終沒有移動半分。

她含著眼淚在笑,又強忍著悲傷:「你怎麼瘦了呢?是在南京過得不好嗎?一路上是不是受罪了?」

江懷越這才深深呼吸了幾下,輕聲道:「沒有,我只是,近來有些忙碌而已。」

「忙些什麼?是有人故意刁難你?」相思擔心得不得了。

「不是……你怎麼從揚州過來了?不是叫你好好待在那裡嗎?」

「我怎麼待得住?!聽說你到了南京,我強忍了幾天,實在熬不住……」相思小聲道,「我很小心的,路上都沒跟別人說話,到了南京之後又偷偷打聽了宿小公爺的住處,可是不敢貿然出現,看到他和別人在外飲酒,才……」

相思說到此,方才想到了宿昕,回過頭一看,卻見宿昕一臉生無可戀地坐在桌邊,正呆滯地看著她和江懷越。

「你們……」他好像生了病似的,使勁揉著太陽穴,想讓自己清醒起來。

自從江懷越一進來,相思那眼裡只有他的樣子,就讓宿昕心痛萬分。再一看兩個人居然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軟軟綿綿在那互訴衷腸,儼然一對久別重逢的小夫妻,他更是如遭冰水淋透。

江懷越看看他,收斂了片刻前的溫情,肅著臉道:「多謝小公爺相助。」

宿昕沒心思挑他禮數不全,有氣無力走到兩人跟前,下定決心問道:「你們兩個,真的已經那個了?」

一瞬的寂靜,讓兩人滿頭霧水。

「沒有!」江懷越沒好氣地回答。

「是啊!」相思卻紅著臉承認。

「什麼?」江懷越驚詫地望著她,她也同樣不滿地盯著他。宿昕更迷糊了,叫起來:「到底是怎樣?怎麼說的不一樣?」

江懷越慍惱道:「你問的什麼問題?!這樣的話,怎麼能在相思面前說?!」

「怎麼不能說了?」宿昕愕然,忽而明白過來,氣得不行,「我說的是,你們兩個是不是真的已經私定終身了!江懷越,枉你平素裝得無情無慾的死人樣子,心裡都裝著什麼念頭?!」

相思更是狠狠盯了江懷越一眼,含酸帶怨道:「大人,你真是,不該瞎想的時候瞎想,該出手的時候膽怯!」

「……」他感覺自己的臉要燒起來了。

作者「紫玉輕霜」的其他小說

一池青蓮待月開》《廬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