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越從相思住處離開後,便去找了費總兵。
雖然連山關如今已被明軍奪回在手,但女真人以來鳳城為據點,與此處形成對峙局面,且時不時派出零散隊伍騷擾偷襲其他衛所駐地,費毅對此也大為惱火。再加上江懷越率領的殘部在半路又被敵人圍追堵截,最後殺出生路逃到連山關的只剩了不到一干,其中還有大量傷兵,就更讓他心生不滿了。
因此江懷越前來找他的時候,費毅雖然笑哈哈地臉色恭敬,話語之間卻也頗多譏諷。
江懷越不與他計較,只是將來到遼東後幾次戰役的過程梳理了一番,然後道:"費總兵,實不相瞞,我之前就懷疑軍中出了奸細,把我們商議好的行軍路線洩露了出去。否則楊明順那支殘部在山谷裡駐紮了多日,等我一派騎兵前來此處通傳了,很快就有女真軍隊往峽谷行去,甚至預估好了我的路線,進行三方圍堵。若不是有人暗中告密,他們又如何能行動地這樣敏捷精準?」
費毅沉著臉,指著桌上的地形圖:"江大人,你也知道從峽谷往連山關,能讓大軍通過的無非就那一條路,女真人四處搜尋你的下落,一旦得知當然全力圍堵,你要以此為證據說我軍中有內奸,是不是太過武斷?敗了就是敗了,何必找這些藉口?這樣的話傳出去,豈不是還讓我手下寒心?」
「那麼前兩次我在行軍途中也遭遇女真人襲擊,都是他們運氣好,次次都能尋到我的蹤跡?」
費毅悶哼了一聲,坐到桌邊:"行軍打仗這方面,江大人恐怕還是外行了點,沒能隱藏行跡因而總被敵軍發現,這也不能證明我手下藏有纖細!」
江懷越看他頑固不化,也不願再起爭論,只是冷冷道:"費總兵既然如此自信,那就請把經常出入總兵帳下的人員名單列出一份,江某自己核查,不勞煩大人了。」
費毅臉色明顯陰沉了下來,但想到江懷越的身份特殊,也不敢與他正面衝突,只好嘀咕了幾句,叫來幕僚擬寫人員名單。
片刻之後,江懷越接過那張紙瀏覽一遍,又一個個地詢問了這些人員的來歷,費毅懶得回答,都是手下幕僚代替稟告。江懷越簡單瞭解過後,拿著那張名單便出了大門。
費毅在廳內冷笑:"明明是自己不會作戰,到處被女真人追擊,還反過來說我帳下有奸細,這些太監都是狐假虎威的東西,要真靠他們指揮作戰,能贏才是老天爺開恩!」
費毅的譏諷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江懷越才走出沒幾步他就在那冷笑,聲音自然也是傳了出去的。江懷越卻絲毫沒有停止腳步,徑直回到戍樓。
才想要上樓,卻聽守衛計程車兵說,剛才楊明順的姐姐來找過他,像是有事要講,請他回來後過去一次。
江懷越微微一怔,他知道相思雖然很多時候膩膩歪歪爰纏著他,但並不是不懂分寸之人,如今剛來連山關,費毅又對她曾經起過疑心,她自然不會無緣無故主動來找,想必是真的有什麼事情要說。
於是他沒有回房,直接又去了戍樓後方的小院子。
院落依舊安靜,房門也關著,江懷越想到之前相思就在屋子裡沐浴,雪白的**浸於霧氣縈繞的水中,思緒有幾分雜亂。
他踏上臺階的時候都有些遲疑,敲了敲房門,等裡面傳來相思的詢問聲,才說道:"是我。」
「大人?進來呀,門又沒鎖。」她的聲音遠遠傳來,略微有些渺茫的感覺。
江懷越還記著剛才的處境,不由定了定神,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並不大,傢俱亦很簡單樸拙,相思正坐在床邊挽起長髮,素淨的臉上薄施淡妝,月白長襖赭紅裙,手臂抬起時衣袖滑落,露出皓腕柔麗,猶如霜雪凝脂。
她望到江懷越進來,眼裡笑意一濃,唇間卻還輕輕含著簪子。
見他站在門邊沒動,她也不好開口,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過來坐下。
他安安靜靜走過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端正地看相思如何挽發,如何用簪子固定住發髪,認真地好似在品鑑曠世絕佳的畫像。
「大人,發什麼呆?」她終於整頓好自己,又關心起一直不言不語的江懷越來。他這才收攏雜念,問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相思大致說了一下經過,因問道:"真的不是你在外面守著?」
江懷越的臉頰早已陣陣發熱,咬牙道:"不是我,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敢來偷窺?!」
」就是不知道啊,戴大哥說只是見有一校尉打扮的人從這邊走過,也不能斷定就是那個人。」相思sts眉,「為什麼軍營裡也有人這樣膽大」
「沒看到吧?」江懷越忽然問了一句,神情凝重。
「看什麼?」相思一時沒反應過來,再一看他那隱含慍怒的雙目,才明白意思。
「窗戶關著了,縫隙很小,不可能被人看到什麼的。」
江懷越這才頷首,但神情總是鬱結難抒發的,相思抬手,拉過他坐在床沿,小聲道:"叫你等一會兒的,你一溜煙逃的飛快,有你這樣的嗎?嗯?」
「……你在沐浴,我要是站在門外豈不是很彆扭?」事到如今江懷越還是不改本色,揚起下頷瞥了她一眼,似乎自己走得合情合理,倘若留下才是招人話柄。
相思狠狠瞪他,抓過他的手掐了一把,江懷越倒抽一口冷氣,著急道:"幹什麼你?我做錯什麼了?」
「是,大人你是正人君子,連站門口等會兒都不願意,情願自己逃走,讓別的男人來偷窺我的身子。」
江懷越看著相思那晃著雙足的模樣,不由又氣又恨,扣住她手臂道:"你再說?」
「可不是嗎?要不是你跑了,那個人會有機會溜進來?」相思故意不看他,拖長聲音道,「其實窗戶雖然關緊了,可我看那窗紙薄的很,也不知道有沒有透過些影子」
話還未說罷,忽被他一把攬住腰身,猛地堵住了嘴唇。
與之前的溫柔流連不同,這一次江懷越的動作有些急促生猛,似乎還含著幾分怨忍,半是恐嚇半是懲戒地吻她。
相思起初還用手抵著,可沒過多久,唇邊就忍不住流露得意的笑容。
儘管如此,她還是閉著眼睛,任由他像個十七八歲初通人事的少年郎一樣青澀又執著地親吻。過了一會兒,相思偷偷睜開眼,卻正撞上他的視線,兩人一對望,先是雙雙一怔,她隨後笑了出來,害得江懷越洩氣道:
「你幹什麼?很得意嗎?還是有意引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