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楊明順這一頓磕頭當真是感人肺腑,費總兵也看得皺起眉,相思見狀連忙跳下車,朝著江懷越誠惶誠恐行禮道:「一路上要不是江大人全力保護,我早就死在了女真人的箭下,這救命之恩,真不知應該怎樣報答?」

說話間,雙膝一軟竟要朝他下跪,江懷越神色尷尬,只好扶了她手臂一下,有意板著臉道:「你是我部下的親姐姐,我身為監軍照顧婦孺……也是職責所在。」

相思感激地向他笑了笑,又向費毅懇切道:「總兵大人,江大人是為了引開女真追兵才一路疾馳,要不是那樣的話,當時隊伍就要被女真大軍給全部圍堵了,這些都是我親眼看到的。」

「就是啊,總兵大人,小的不是跟您說過嗎?督公當時也是大局為重,才捨生忘死帶著一列騎兵引開女真將領,不然我們這些人哪裡能逃出圍殲?」楊明順亦不失時機再行解釋。

費毅始終不悅,他打心裡認為承景帝不應該派江懷越這個太監來摻和戰爭,先前得知其率兵逃跑,還想著事後如果他活著回來就要找機會參他一本,可是現在周圍人都說事出有因,倒令費毅失望起來。

此時自遠處又有人策馬而來,遠遠地就招呼一聲「岑姑娘」,相思一見,也激動起來:「戴大哥!」

戴俊梁飛馳至近前,翻身下馬才向費總兵行禮,還沒等開口,費毅卻擰著眉打量道:「你剛才喊什麼?」

「岑……」戴俊梁話一齣口,覺得不太對勁,然而費毅還是抓住了把柄,盯著相思道:「你不是應該姓楊嗎?」

相思還沒來得及說話,楊明順已唉聲嘆氣道:「咳,總兵大人,我們家這不是太窮了嗎!小人上頭有三個姐姐一個哥哥,後邊還有兩個弟弟,她原本是我三姐,家裡實在過不下去就把她給過繼給親戚,所以才姓了岑。不過雖然如此,我這姐姐還是跟我們常有來往,要不然怎麼會千里迢迢趕到遼東來找我呢!」

費毅還待說什麼,江懷越已皺眉不耐煩道:「總兵大人,有什麼要緊話非要在這裡講完不成?我這是歷經艱險來到連山關,就連休息一下的地方都沒有?」

他先前沉默寡言倒也罷了,如今端起架子擺起譜來,大有驕矜傲慢的架勢。費毅也不得不轉換臉色,打著哈哈道:「哪裡哪裡,只是心有蹊蹺問個明白而已,監軍大人不必在意!」說罷,便吩咐手下帶江懷越等人前往駐軍之地休息。

江懷越在前往駐地的路上,吩咐楊明順幫胡老漢一家去找他兒子,好讓保生見一見父親。楊明順一口答應,他又抬手示意,讓楊明順湊近了過來,然後低聲道:「我和相思在老漢家裡借宿了一晚,你等會兒想辦法告誡一下,不能把此事洩露出去。」

「哦……哎?」楊明順一愣神,納罕道,「借宿一晚為什麼不能洩露出去?」

江懷越肅著一張俊臉,狠狠盯了他一眼,心裡氣憤卻又只能壓低聲音呵斥:「為了行事方便,我們……自然是以夫妻身份借宿的,這你都不懂?」

楊明順打量他幾下,嗤嗤笑起來,道:「您直接說是跟相思住在一間屋不就行了嗎?還拐彎抹角……」話還沒說完,卻已被江懷越一把掐住喉嚨推出老遠,又氣又樂咳嗽個不停,引得相思和戴俊梁詫異不已。

一行人回到駐軍的衛所,早有士兵整理出房間請江懷越等人進去休息療傷,楊明順將胡老漢他們帶到了另一處僻靜房間,問明瞭他兒子的姓名與長相之後,叫他們在此等待。保生來到了衛所覺得新奇,很快就趴在視窗往外張望,胡老漢夫婦卻小心翼翼問起江懷越到底是何身份。

「萬歲爺派來的監軍,你們連這也不知道?」楊明順嘆氣道。

胡大娘還有些迷糊,胡老漢總算聽別人講起過此事,猶猶豫豫道:「是不是宮裡的那個什麼……」

楊明順不願多說,只點點頭,胡大娘著急問道:「到底是什麼人,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少囉嗦了!」老頭兒瞪著眼睛,將她拉到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胡大娘才恍然大悟,可隨後又詫異道:「不對啊,他們兩個不還是新婚嗎?他要是太監怎麼就……」

楊明順乾咳幾聲,顯露出為難的神色,道:「兩位有所不知,我姐姐受督公保護,一路上相互扶持著才逃過女真人的追捕,但為了掩飾身份只能和他以夫婦相稱,在您家裡也是住了一間房……這個雖然是危難之中沒有法子,但我姐姐畢竟以後還得嫁人,事情傳出去可不好,懇求兩位保守秘密,否則她的名節可就毀了!」

胡老漢夫婦連連點頭,老婦人甚至還惋惜地說,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對俊男倩女,男的話少卻體貼,女的和氣常笑,一點都不像假扮的夫妻,要是真的就好了。

楊明順只尷尬地笑了笑,告別他們後,帶人尋找老漢兒子去了。

江懷越在住處重新處理了傷口,又換好乾淨衣衫後,想到相思身上也帶著傷,不知道情形如何,而楊明順去營地找人好半天都沒回來,他等得有些寂寥了,便下了樓往後方去。

相思被安排在戍樓後面的一個單獨的小院子裡,江懷越原本是有些猶豫的,此處是連山關,畢竟人來人往不同之前,但踱到院門口發現周圍並無人影,心裡又有些記掛,便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沒有人影,屋門也緊閉著,他輕輕推了一下屋門,發現是從裡面上了鎖,不由敲了敲門。

寂靜中,過了會兒才傳來相思的聲音:「誰?」

「……我。」他的聲音很輕,相思還是一下就聽出來了,可她卻沒有馬上過來開門,相反還問道:「你怎麼來了?不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嗎?」

——還不是想到你手臂上的傷!

心裡這樣腹誹著,嘴上還絲毫不顯露真意,只是慢悠悠地道:「我才來到這兒,自然也要熟悉一下地形,瞭解你所在的位置。」

相思似乎笑了一笑,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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