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攔我的路?你們,也配?!」曹經義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面前人,冷笑一聲徑直往前,江懷越手臂一抬,楊明順將那托盤迅疾交給餘德廣,猛然出手抓住了曹經義的肩頭。

「放肆!」曹經義怒目圓睜,一下子掙脫開去,竟衝上臺階想要重新撿起那柄利劍。餘德廣大吃一驚,江懷越厲聲喝道:「御賜佳釀在前,猶如君王駕臨,義父想要做什麼?!」

而此時,楊明順已經再度撲上,從背後將曹經義的右臂一下子反剪過來。江懷越隨即衝上前去,死死扣住了曹經義的左臂。

曹經義畢竟年老,一時之間掙脫不了兩人的掌控,氣急敗壞,嘶聲叫喊:「來人!將這兩個畜生給我拿下!」

曹府的護院家丁們早已聽到動靜,皆聚攏到庭院門口,卻被這場景震懾得不敢上前。餘德廣回望眾人,眼神堅定:「此乃宮內事務,你們全都退下!」

眾家丁在此之前就猜測到夫人和管家可能已被殺害,如今又看到這樣的場面,巴不得不要被牽扯其中,一下子全都四散奔逃。

曹經義破口大罵,雙臂反剪著卻也使不上力氣,被楊明順和江懷越死命拉拽進了書房。餘德廣託著烏木盤,面色凝重地緩步跟上。

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

「狗膽包天的小畜生,當年我怎麼對你?你卻恩將仇報!你們,全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曹經義被兩人按倒在書桌上,還在拼命掙扎痛罵。

江懷越眼角餘光一掃,抽下簾幔繫帶,用足力氣幾下將曹經義雙手反綁,又將其嘴巴堵上。隨即回頭向餘德廣道:「餘公公,接下來的事情由我來料理了,你和明順還是不要親見這骯髒場景為好。」

楊明順一愣:「督公,我留下做幫手也行啊!」

「不用,你陪餘公公去院外吧。」江懷越按住了曹經義,神色從容。

餘德廣是個吃齋念佛的,眼見這般光景,料定接下來肯定場面難看,便也不想親眼目睹。故此將托盤放在一邊,道:「既然如此,還請督公親手處理好。」

江懷越點點頭,餘德廣帶著心有不甘的楊明順出了房間。

曹經義還在喘著粗氣,江懷越握住藥酒瓶子,又發力將他推向那間昏暗的隔間。燈火重新燃起,牆角的吳氏好似已經嚇呆,蜷縮在角落望著兩人,不敢動彈。

江懷越用力一推,曹經義跌跌撞撞,勉強穩住了身形。他慢慢轉到了曹經義身前,手中緊握冰涼的藥酒瓷瓶,目光沉定肅冷,似寒潭深淵。

「義父,山水輪流轉,一會兒的功夫,你就成為了無計可施的困獸。」他緩緩說著,唇邊浮現嘲弄笑意,眼神仍是冷徹。

曹經義憤怒地瞪著眼睛,似乎還想說什麼。

他抬手,取下了塞在曹經義嘴裡的布團。

「小畜生,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勾結了餘德廣假傳聖命?!你不要忘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曹經義歇斯底里罵道。

江懷越用悲憫的目光審視著他:「義父,您怎麼到現在還弄不明白,我江懷越能有那麼大的膽,去找餘德廣來假傳聖上口諭?除非我把你曹府上下全都處死,否則又怎能杜絕訊息外傳?」

曹經義背後一涼。

他原本以為餘德廣確實是被江懷越拉上了同一艘船,但如今細想,確實不太可能。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

「萬歲他……真是他賜了藥酒?!」曹經義的眼裡充滿了驚愕,語聲都發顫。

江懷越冷冷道:「那還有假?義父自以為對萬歲忠誠不二,然而君心難測。如今賜予藥酒,您是自己飲下,還是要我動手?」

「萬歲為什麼會這樣?!」曹經義緊盯著他喝問,「是你……你去宮中挑撥離間了!」

他冷笑:「何須我挑撥離間,義父,您難道不覺得自己知道的內幕實在太多了嗎?」說話間,他又一把抓住曹經義的衣領,將瓶子用力抵住其臉龐,狠狠道,「萬歲已經將你視為累贅,你還為他守什麼秘密?你我相識一場,義父好歹也算是把我帶進這繁華世界的人,做兒子的,在這裡最後問你一次,雲岐的死,到底是誰在背後授意?為的又是什麼原因?」

曹經義眼神閃爍,像是暗夜裡的野狼。他盯著江懷越,忽然不可遏制地笑了起來。

「怎麼,想著要為雲岐翻案?因為迷戀上了那個小小的官妓?」他越說越覺得可笑,連眼淚都溢了出來,一邊咳嗽著一邊道,「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有這樣的一天,啊?!江懷越,你莫不是被那官妓下了迷魂藥?我以前怎麼對你說的,你全忘記了?你看看她,看看你的好乾娘!」

曹經義瞪著還縮在角落裡,畏縮發抖的吳氏,恨不得一口一口將她活活咬死。

「我給了她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她的家人也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可是結果呢?!她就在我眼皮下和那個平庸至極的管家廝混!」曹經義睜大了眼睛,渾濁的眼裡盡是憎恨,「你以為女人是什麼?她們愛錢,愛漂亮,更愛的是能跟她們上床,把她們弄得欲罷不能的人!而你——你還指望著為雲岐翻案,是想要討好他的女兒?想要讓她心甘情願跟著你一輩子?我告訴你,那是痴心妄想!你是什麼自己還不清楚??她憑什麼看上你?為權勢為地位?到最後,你還不是被人家玩了就丟掉的東西!就算是個普通的宮女,跟我們結了對食,還會再找大內侍衛偷情!你還真以為,見慣了風月的官妓能為你守下去?!」

江懷越攥著他衣領的手指發緊發硬,咬牙切齒道:「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你說的那樣。」

「別自欺欺人了。」曹經義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可以從中挖掘出某種負痛而不敢面對的矛盾,這讓他枯死的心升騰起異樣的快感。他的嘴邊帶著詭譎的笑,「在宮裡的女人,都能找侍衛偷情,更何況她在那花花天地,如果不是為了要給雲岐翻案,不是為了要獲取自由,會跟著你?江懷越,你以為自己對她足夠好,其實她的心她的身,永遠得不到滿足,就算是朝著你笑——也全是演戲!」

江懷越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了,他狠狠抓住曹經義的衣領,將其按到牆壁上,一口咬著瓷瓶的蓋子,將其啐到地上。

濃郁的藥酒氣息滿溢而出。

「義父,兒子送你上路。」

江懷越的聲音發沉,他用毫無溫度的眼眸盯著曹經義,硬是掰開了他的嘴,將藥酒灌進去。曹經義奮力掙扎著,一口又一口往外吐。

此時一直躲在牆角的吳氏忽然撲了上來,幫著江懷越死死按住了曹經義,她那蒼白的臉頰上沾染了汙血,散亂的長髮披拂一臉,猶如怨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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