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冷的空氣中,馥郁香息縈繞纏綿,一如相思撞入懷中時,給江懷越帶來的溫軟感覺。
她裹著那件玄黑的狐絨斗篷,整個人都鑽到他臂膀間,他步步後退,直至背後抵住了高牆。
相思卻將臉埋在他懷裡,還故意想要鑽去,江懷越摟住她,低聲道:「沒退路了,還想往哪裡去?」
「我看不清呀……」她有意嬌憨地揪住了江懷越的袖子,不肯離開他的懷抱。
黑暗中,只聽他喟嘆了一下,隨後就捧住了相思的臉頰。
冷。
相思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瑟縮。
然而寂靜中他呼吸聲近,在她還未及取下厚厚斗篷的帽子時,就被溫軟的嘴唇徹底噙住。
幽黑的小巷裡,除了風聲就是纏綿的聲息。
對面樓中笙歌曼曼,有泠泠古琴彈奏著婉轉悠揚的江南曲調,時有時無,好似相思身上的茉莉香氣。
而在這冷寂無聲的小巷高牆下,江懷越捧住了她幼滑細緻的臉龐,虔誠至極地吻她的嘴唇,輕柔且專情。
她是國色天香重紫盛瓣間的一滴晨露,清媚輕盈,晶瑩剔透,又糅雜了馥郁香息,濃豔時讓人沉醉其中無法抗拒,清新時映照出皓皓月光,讓人不忍破壞戕害。
……
夜幕蒼茫,寒風吹襲,一切盡是虛無朦朧,唯有呼吸與觸感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他無法自拔。
多少年來的孤高自持,向來只覺人心虛假,情愛二字更是與自己徹底無緣,然而就在這樣的一步步淪陷中,貪戀著、憧憬著、渴求著,恨不能將這懷中的人揉成粉珠,藏在心間。
只有藏在心間,才是最溫存安全的地界,不允許任何人侵佔覬覦,也給她可靠的依靠。
幽暗間,江懷越看不清她的容顏,只能感到目光瀲灩,滿是柔情。
他觸及相思的側顏,小心翼翼的,帶著期許和忐忑。
然而當他還想進一步溫存時,相思卻忍不住笑了出聲。
「幹什麼?」江懷越蹙了蹙眉間,在她的耳畔,輕聲問。
「癢……」相思推推他,「呼氣吸氣的,癢……不準這樣親我。」
他失落地嘆了口氣,似乎聽她的話,可不一會兒還是溫柔地倚著她身子,移至她的流光束帶畔,揉了揉。
相思再次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這樣也癢?」他忍著笑,又連連出擊,她在他懷中掙扎,躲閃,又不敢笑得出聲,沒多久就氣息咻咻,只好威脅般地求饒:「你再這樣,小心下次我也整治你。」
江懷越這才停了手,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漸漸平定了呼吸。
「大人……」
「嗯?」
「我真喜歡你。」
不知為何,相思伏在他肩前,忽然輕輕地說了這麼一句。
她的語聲清透軟綿,讓江懷越的心為之震顫。
最初的時候,他還曾經在心底拷問自己,為何相思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示好,若是喜歡上了他,又是因為什麼緣故?
可是而今,耳聽得她在心口前說出這樣一句輕輕嘆息似的話語,江懷越忽然覺得以前考慮的那些問題,已經不再重要。
不管她愛慕的究竟是什麼,只要她喜歡他一天,哪怕還喜歡他一瞬,他都是願意全部接受,唯恐下一刻就不再擁有。
他那曾經空洞的心裡有許多事,甚至有許多不得見人的陰暗幽黑,以前一直都是封閉的空間,就好像曠野茫茫,漫無邊際,只有他一人行走其間,無所謂來時路,也無所謂去往何方。
生而為人,嚐到的甘甜太過寥寥,而經歷的劫難無法言說。
可他如今心甘情願地在那空曠荒野裡築起一圈粉牆黛瓦,構出一座小小的城,裡面有江南嫋娜的河流與輕柔的翠柳,雪白的水鳥與遊曳的金魚,碧水晴天間住了一個她。
她曾經失去的家園與幻夢,他願意為她重新構築,捧出自己所有的珍寶,付出滿腔的心血,只為了給她一個不受侵染的世界。
只是因為,相思說,我喜歡你,大人。
再沒有什麼比這樣的話語更能讓他為之不計成本,不計後果。
江懷越攬著她,觸及之處纖柔而豐盈,就連他的掌心與指尖都喜歡了這種感覺。
「相思。」他用很輕的聲音在她耳畔說,「我要送你一份大禮。」
她愣了愣:「是什麼?首飾?」
他先是點頭,隨即又搖頭,道:「你要相信我,有些事,現在還不好說清楚。」
相思蹙起了眉間,憂慮道:「你這樣講,我怎麼覺得心神不安了呢?」她頓了頓,又愧疚道,「我去找過姐姐,可是她對我態度冷淡,不願將那支鳳釵拿出來。」
「本來就預料到了。恐怕有我在的一天,她就不會釋懷。」江懷越忽又轉換了話題,「你身邊還有沒有你父親生前留下的書籍信件之類的東西?」
相思聞言一怔,隨即失落道:「哪裡還有啊,當年抄家洗劫一空,我和姐姐是被趕到教坊去的,什麼東西都帶不了。」她又略顯詫異地問:「你為什麼會問這個?」
「想有所比對。」江懷越只含糊說了一句。
相思想了想,道:「當年雖然被抄家了,但父親書房裡的一些尋常書籍可能並沒被帶進京城審查,也不知道後來有沒有人收拾。不過就算曾經被收起來了,後來我們的宅子都被轉賣,誰知道這些書籍都流失到哪裡去了呢……」
江懷越記在心裡,相思不無擔心地詢問:「大人,是不是我爹的事情很難辦?」
他靜了靜,道:「比我原先想的,要複雜。有人做好了周密安排,不想讓後來的人追溯此事。」
相思感到一陣發寒,心底各種念頭交錯糾結,最終艱難道:「如果太複雜,還是收手吧。」
江懷越有些意外地反問:「你難道不想查出真相?如果他真是被冤枉的,那麼翻案後,你們姐妹就可以重新恢復雲家官宦千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