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跟著侯爺來過,剛才在門口說是侯爺叫我來的,他們就沒為難我。」相思笑了笑,「還望侯爺恕罪呢。」
「哦,小事無妨。你也是為了宿公子著想嘛……」鎮寧侯見江懷越肅著臉站在一旁,想起了什麼似的介紹道,「蘊之啊,你還記得這一位嗎?」
江懷越板起臉來,驕矜著打量了一下相思,緩緩道:「只是看著有些眼熟。」
「你這個人怎麼也不長腦子?難道沒收到她寫的紙條?」鎮寧侯向來覺得自己在江懷越面前顯得有點頭腦簡單的樣子,如今終於扳回一局,心裡很是高興,眉飛色舞地介紹道,「這是淡粉樓的相思姑娘,上次在和暢樓被我家那位給砸破了頭,你不是還幫她說過幾句的嗎?瞧瞧你這記性!」
江懷越還未說話,宿昕已然叫起來:「什麼?被你夫人砸破頭?這又是什麼事情?我怎麼一無所知?」
江懷越厭煩地瞪了他一眼,臉上卻還只得帶著笑意。「小公爺,那是侯爺夫人一時氣急失手了,都過去很久的事情就不必再追根究底……」
「相思姑娘,你真是受委屈了……」宿昕一邊哀嘆著,一邊就想朝相思那邊去,猛然間聽到身後有人用力咳嗽一聲,回頭一看,江懷越已走上前來:「小公爺,牢裡陰冷潮溼,還請出去再談。」
「你這人真是奇怪,我又不是要跟你談話。」宿昕滿心納悶,相思見狀,連忙道,「是呢,我在這裡站了一會兒就感到渾身不舒服,好像掉進了冰窟,我們還是別待在這裡了。」
「……行吧,出去再說。」宿昕點點頭,又瞥了身側的江懷越一眼,緊隨在相思身後出了大牢。
走出大牢,陽光恰好灑落滿地金輝,宿昕在牢裡待了好些天,乍一見著刺目的光亮,幾乎有點睜不開眼睛了。相思體貼地道:「小公爺,我看您雖然沒受虐打,可這臉色怎麼也顯得發白,想必是牢房陰冷休息得不好,還有這一身衣衫都已經髒了破了,如此情形又怎能直接進宮?不如先回閒雅居好好休養一番,覲見皇上的事情應該也不急,對吧?」
宿昕原來是逞著一股勁兒,就想把自己在西廠的遭遇全都訴說給承景帝,好讓他知道手下人藉著他的名義,做得實在過分。他這些天故意不出去,可不是僅僅為了慪氣,蹲在牢房裡的時候假裝睡覺,偷聽到不少有用的訊息,他也知道承景帝默許了江懷越做事,但做事總也要講究分寸,若是皇上知道他真正的所作所為,難道還會一點都不介意?
可是被相思這樣柔情蜜意地關切了一下,那股子憤懣之氣好似忽然減弱了一半。「我……我還好,沒覺得身體不適啊……衣服嘛,換一套就行。」
「那怎麼行呢?您看看您這臉色,多蒼白啊!眼圈都黑了!」
宿昕愣了愣,繼而得意道:「那不正好?讓萬歲瞧瞧這西廠大牢有多過分,把我折騰成這樣!」說罷就大步往前去。相思連忙追在他身側,蓮步款款,笑靨淺淺:「小公爺,您想一想,這個憔悴的樣子進了宮見萬歲爺,萬歲爺問,你是怎麼會搞成如此模樣呀?您該怎麼回答呢?」
「不就是因為在教坊裡喝酒,評論了幾句?」
「哦……那倒是。」相思想了想,猶猶豫豫道,「可是……我好像記得,太祖爺曾經規定過,宗室成員和有勳爵的功臣,都是不可以來這些風月場所的呀?」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宿昕強行給自己找補,「我這是為了誘敵出動,不然怎麼能引起西廠注意,對不對?」
「可是您想啊,國公爺讓您上京給太后祝壽的,您卻連太后都還沒拜見一下,這樣說來,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於理不合呢?」相思認真地道,「還有,您說提督大人做事任意妄為,但您這次折騰也有點大,要是遇到個手狠不講理的番子頭目,當場把您打傷了,國公爺到時候豈不是要氣壞?萬歲要是知道了了來龍去脈,真的不會說您做事衝動嗎?」
宿昕腳步慢了慢,偏過臉看看相思,感到很意外:「你怎麼在幫著西廠的人講話呢?」
「哪兒呀,我這不都是為您考慮,生怕您好心辦壞事?」相思轉回頭,朝著慢慢踱來的鎮寧侯道,「侯爺您說是不是?」
鎮寧侯愣了愣:「對,小公爺你怎麼分不清相思到底是在幫誰呢!」
宿昕看看相思,又望了望始終跟在後邊,卻不發一言的江懷越,忽然叫道:「不對不對,侯爺你剛才說了,江懷越曾經幫相思講過幾句好話,相思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必定是藉著這機會來替他解圍!」
相思臉一紅,隨即小小地哼了一聲:「公子切莫亂聯絡,提督大人當時仗義執言,我已經感謝過了,和這次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呀?」
「這更加不對了,江懷越為你仗義執言,簡直天方夜譚!」宿昕狐疑地朝鎮寧侯追問,「他們兩個,是不是有些瓜葛?」
「啊?怎麼可能?」鎮寧侯一頭霧水。
此時卻聽江懷越清了清嗓子,幽幽然道:「小公爺,您是在風月場所待多了嗎?怎麼看誰和誰都像是郎有情妹有意?要不是剛才侯爺提醒,我差點連她是誰都不記得了,哪裡來的什麼瓜葛?」
「那侯爺怎麼還說她給你寄了什麼紙條?」
江懷越面不改色心不跳,揹著手道:「什麼紙條?我只收到了侯爺寄來的信件……」說到此,他忽而一頓,蹙著眉道,「原來如此,我接到信件的時候正在趕路,保定那邊起了風沙,一不小心從信封裡掉落了東西,一下子就被大風給刮跑了,料想應該並不是重要之物,因此也懶得去追。那什麼紙條,估計早就進了水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