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相思!」蘇少欣又是意外又是懊惱,一雙明目間滿是無奈,繼而朝著鎮寧侯發火道:「褚恩寰!是你多事多嘴,告訴了她?!」

鎮寧侯雙手一攤:「公子爺又要亂使性子?要不是相思告訴我,你可能被關進了西廠大牢,我就是派出所有部屬,把京城翻個遍,也想不到你會在這裡!」

「……這不就說明他們西廠濫抓無辜嗎?!連我都能被逮進來,還有什麼人,他們不敢抓的?」

「公子是有意為之吧?」相思嘆了口氣,「從一開始遍交好友,再到常去淡粉樓等各處熱鬧繁華地方玩樂,席間口出狂言,都是故意引起番子和密探的注意,好將你抓捕進來。」

蘇少欣臉一紅,卻還嘴硬。「我和你的交往卻不是虛情假意……」

相思沒接這話茬,轉而勸解道:「公子用心良苦,可也不能太過任意。這大牢是什麼地方,還能想來就來?您既然身份尊貴,還是儘早離開,以免在此沾染晦氣……」

「我不走!」蘇少欣梗著脖子道,「江懷越不在,我這來了又走算什麼名堂?!白白進來住了幾天,捱了幾頓打?」

鎮寧侯扶額道:「小祖宗,沒人請你進來,是你自己非要惹火燒身,還怪別人揍?難不成要等到他回來,才肯離開大牢?」

「那不然我就直接進宮,把這裡的所見所聞稟告給萬歲爺。」他抖了抖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錦衣,意態高傲。

相思忙道:「公子爺,我知曉您是因為看不慣西廠行徑,可正像我剛才說的那樣,萬歲難道真對此處情形一無所知?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鬧得不可開交呢?鎮寧侯與您家既然有世代交情,他又和提督大人是朋友,您如果非要置提督大人於死地,那豈不是也要將侯爺牽扯進來?」

鎮寧侯臉色果然難看了起來,蘇少欣咬咬牙,不服氣地道:「相思,你怎麼今日處處幫著江懷越說話?見都沒見過的人,你就知道他好壞了?」

相思抿了抿唇,眼波一轉,款款道:「我哪裡是幫他說話,這不是在為公子和侯爺著想?」

蘇少欣不吭聲了,過了好久,還是板著臉道:「不行,不能白來一趟,江懷越不回來,我就不走了!」

「……行,到時候國公爺問起來,我就說你自己喜歡蹲牢房,啃冷饅頭喝涼水。簡直是反了天了,錦衣玉食不愛,愛起這種日子來了!」鎮寧侯一拂袍袖,轉身出了大門。

守在不遠處的馬千戶帶著番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侯爺,裡邊這位是要把他放走?」

「這小子戀上西廠牢房了,死活不肯出去!」鎮寧侯氣沖沖地道,「你們大人回來之前,給我好生伺候著,要是他病了瘦了,拿你們是問!」

「啊?」馬千戶和番子簡直以為自己耳朵長歪了,天底下還有喜歡西廠大牢的人?

鎮寧侯懶得再說,闊步往外走去,相思與蘇少欣匆匆道別,也緊隨其後。蘇少欣雖然嘴硬,可看著相思快步離去,不由得起身抓住鐵柵欄,愁眉苦臉喚道:「哎,相思,有空時候多來探探監啊!這裡怪悶得慌!」

相思低著頭,忍著笑,沒有回頭。

馬千戶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看蘇少欣,緊趕慢趕地追上鎮寧侯,虔誠發問:「侯爺,裡面這位,這位言行舉止別出心裁的,到底是哪家公子?」

鎮寧侯無奈地道:「鎮守故都的定國公,是他爹!」

馬千戶打了個哆嗦,不由得擦了擦冷汗。開國功臣之首的國公爺後代,果然……異於常人。

鎮寧侯出了大牢後,左想右想還是不放心,當即叫人拿來筆墨紙硯,修書一封告知江懷越此間發生的事情。

本朝開國皇帝褚雲羲曾有四位得力干將,隨他征戰四方,蕩平敵寇,最終平定中原,開創盛世基業。立國之初,這四位就被分封拜爵,分別是定國公宿修,保國公餘開,安國公盧方禮,成國公鄭耘。

其中宿修可謂文武兼備,被封為定國公之後,世代鎮守故都南京。而如今的定國公年過花甲,卻只有這一名未及弱冠的愛子,名叫宿昕,生性飛揚跳脫,時有奇思怪想驚人妙語。只因定國公近來身體抱恙,讓他上京為太后祝壽,卻不料宿昕孤身一人離開了南京,到了京城後也不去拜見世交鎮寧侯,直至鎮寧侯收到定國公來信,又詢問過守城官員,才發覺小公爺理應早就來了京城,卻不見蹤跡,這才派人四處打探。

鎮寧侯在信中叮囑江懷越務必在處理完保定府的怪事之後,回來見一見宿昕,以免他真的上報天聽,要西廠好看。相思在一旁躊躇徘徊,見他已將信紙折起,忍不住道:「侯爺,我也想寫幾句話傳遞給提督大人……」

鎮寧侯詫異打量她一番:「你和蘊之有什麼話好講?你跟他認識?哦哦,上回我夫人鬧事,他幫你說過幾句是吧?我又差點兒給忘了。」

相思臉頰緋紅,扭扭捏捏道:「嗯呀,正是呢……自從那天提督大人仗義執言過後,奴婢始終未能當面感謝,一直於心有愧,所以想借著這機會,聊表寸心……」

「咳,他這個人不解風情,也不需要什麼好話,你寫那幾句,說不定他連你是誰都忘記了!豈不是白費心?!」鎮寧侯大大咧咧將信紙塞進信封,相思著急道:「哪怕提督大人忘記了我,我也不能忘記他的恩德呀,他既然很少受到別人的感謝,那我這一聲道謝,不是更值得珍惜嗎?」

「你們這些小女人,真夠麻煩!」鎮寧侯沒法,只好扔給她一支筆,「寫吧。」

相思掩不住笑意接過了筆,對著信紙發了半天呆,見侯爺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不由吃吃道:「侯爺,可否,可否讓我單獨構思一下這封感謝信?您這樣一雙大眼盯著看,我實在是寫不出一個字呀。」

「……你這是要寫一篇《滕王閣序》啊還是《春江花月夜》?!江懷越他不是科場主考官,你也不是應試計程車子!」鎮寧侯不耐煩地揹著手走出大門,相思忍俊不禁地在後邊說:「哪怕提督大人大字不識一個,我也得畫朵花表達萬分敬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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