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鎮寧侯驟然被這位麗人招呼,竟沒反應過來,過了片刻才覺眼熟,卻還是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她,鎖著眉頭仔細回憶,「哦,你是……」
「和暢樓上,您宴請好友時候,尊夫人曾經闖入……」相思輕聲說到這裡,有意停頓,看向鎮寧侯。他恍然大悟:「原來是你!怪不得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卻實在想不起來,哈哈哈!」
他以一陣大笑掩蓋了尷尬,相思假意不再介懷當日被打之事,又抬眼望向他身後的中年男子,訝然道:「這位不是剛剛去過我們淡粉樓嗎?沒想到跟侯爺也是朋友。」
鎮寧侯眼角餘光一掃,中年人低頭不語,鎮寧侯笑了笑,道:「這是我府中的幕僚,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竟然這樣都能遇到。」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望向馬車,相思看出他想抽身離去的心念,單刀直入地向那幕僚問道:「其實我剛才在淡粉樓中曾看到您在打聽一位公子,不知他是何身份?」
幕僚一驚:「你的意思是……」
相思還未回答,鎮寧侯已抬手示意:「姑娘莫非知道此人下落?」
「也許有些眉目,但並不能確定我所認識的,是否就是你們想要找的那一位……」相思想了想,又道,「侯爺若信得過我,還請移步閒雅居。」
「閒雅居?」
相思點點頭:「對,去看一件東西。」
鎮寧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幕僚,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跟著相思去了閒雅居。那名小廝倒也真的還待在客棧裡,反正有蘇少欣留下的錢財,他每天吃喝不愁,無憂無慮,故此還沒產生逃跑的念頭。相思讓小廝開啟藤箱,取出了那把青竹白玉摺扇。
「侯爺請看。」她將扇子緩緩開啟,鎮寧侯看到那扇面背後的題詩,神色一變,當即追問:「此人現在到底在哪?」
相思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地,鬆了口氣,緩緩道:「西緝事廠大牢。」
「什麼?!」鎮寧侯目瞪口呆。
馬車風馳電掣地驅馳至西緝事廠大門口,門口的番子再冷肅,也不敢對鎮寧侯有所阻攔。他帶著相思直接進了正堂,管事的是另一位姓馬的千戶,見鎮寧侯忽然到來,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連忙道:「督公前段時間去了保定,還沒回……」
「今日不是找他來的,帶我去大牢。」鎮寧侯皺著眉道。
「大牢?」馬千戶以為自己聽錯了,鎮寧侯瞪大眼睛,「你們最近是不是抓了一個姓蘇的年輕人?沒把他給怎麼樣吧?」
「蘇?」馬千戶一愣,繼而哭笑不得,「您說的是那個人啊!真是……我在這待了也有一兩年了,還從沒見過這麼神神叨叨的!問他什麼都裝傻充愣,我手下想動刑吧,他又哭喊著求饒,可是等到刑具一收,他又故態復萌,這不是簡直在耍人嗎?」
相思想到蘇少欣平時那樣子,不由在心中嘆了口氣,問道:「那就是你們還沒真正拷問他?」
「打也打過幾次,沒下狠手……怎麼了,這人和侯爺有關係?」馬千戶詫異地看著鎮寧侯,鎮寧侯無暇多說,催促他趕緊帶自己去見蘇少欣。馬千戶雖然心有不情願,但鎮寧侯畢竟是皇家宗親,且平素與江懷越交情不淺,他作為臨時管理西緝事廠的千戶,也不敢得罪侯爺,因此只好帶著鎮寧侯與相思往大牢而去。
剛進牢房門口,裡面便已傳來此起彼伏的哀嚎與呵斥,相思想到自己曾在裡面看到過的慘狀,一路低著頭不敢多看,與鎮寧侯落下了一大段距離。鎮寧侯沉著臉向前,馬千戶滿心疑惑地緊隨其後,還未走到最後一間牢房,便聽那邊傳來番子暴躁的叫罵:「他孃的小兔崽子,算你嘴皮子利索是不是?誰要聽你瞎掰?老子看你是皮癢了欠抽一頓!」
緊接著,便是一陣鐵索滑動聲響起。鎮寧侯臉色一寒,當即快步上前,朝著那方向大喝一聲:「住手!」
那邊的番子本已拎著牛皮鞭子進了牢房,忽然聽見這聲斷喝,一時愣在了原處。鎮寧侯鐵青著臉,一把拉開鐵門:「閒雜人等都退下!」
「你幹嘛的……」番子還待喝問,已被馬千戶的眼神制止,悻悻然退了出去。
鎮寧侯慍怒又無奈地看著牢房裡的少年郎,隔了好一會兒,才道:「宿公子,你這是想幹什麼?實在閒得無聊了,跑西緝事廠大牢過日子?」
蘇少欣翻了個白眼,冷言冷語道:「我有我的打算,誰要你來多事?」
「怎麼著,還想在這大牢裡紮根?南京青山綠水看膩了,想見見血肉橫飛的場景?」
「哼,血肉橫飛,你也知道這裡的慘狀!」蘇少欣盤著雙腿坐在稻草堆裡,一臉怒火,「這裡關押的都是被江懷越抓來的人,說是嫌犯,其實只不過是有些小小的過失而已,有的甚至只不過說錯了幾句話,就要遭受嚴刑拷打!我在這待了幾天,就親眼看到有人死在了刑房之中,這不是私設公堂濫用刑罰嗎?侯爺既然也是宗室,就該離這樣的小人遠著點,為何還與他稱兄道弟,令宿某也為你感到羞恥!」
「你……」鎮寧侯還未及想好怎麼回應,鐵門外傳來輕輕話音。「公子所說的私設公堂,其實倒也不十分恰當。我雖不懂官場事務,但也知曉這西緝事廠乃是奉萬歲聖旨創設,辦事手段雖凌厲狠辣,但若不是萬歲首肯,提督大人又怎能一意孤行?所以將所有罪責都歸咎於西緝事廠,是否也有些失之偏頗呢?」
蘇少欣聞言一驚,坐直了身子往外望去。
昏暗的鐵門外,有盛裝明麗的少女緩緩出現,見到了蘇少欣,神情平和地行之大禮。
「先前不知公子身份,言行之間有所隨意,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