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在出神,江懷越卻靜靜回過頭,見相思倚靠在側壁似是心有所想,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惆悵。他想開口詢問,然而躊躇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出聲。

不知道為什麼,同她交談的時候,總是會態度生硬語多帶刺,最後不是將她氣得不吭聲,就是被她懟得心中鬱結。

所以此刻,還是保持安靜吧。

正如江懷越所言,馬車沿著河道又前行了大約五里開外,外面遠遠的傳來了幽幽鐘聲。相思挑簾一望,湛藍天幕下古寺巍巍,與寺前碧清河流相映,有一種歲月靜謐的幽然。

原本是古樸雅緻的寺廟,可如今和命案扯上了關係,相思一想到這,心頭還是有些忐忑。馬車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停了下來。相思猶豫半晌,眼巴巴地看著江懷越:「督公,我這就得下去了?」

他點頭:「記得紙上交代的那些事情,別搞砸了。」

「要是,要是我被發現,然後他們把我綁住了,再企圖滅口怎麼辦?」

江懷越無奈至極地訓斥:「還沒去看呢,就想那麼多!我既然安排你進去,自然不會讓你出事!」

「那您等會還來接我?」

「……來。」他想了想,「你還是回此處,我不便露面,以免被熟人看到打草驚蛇。」

她沒有辦法,只好悄無聲息下了馬車。江懷越連簾子都沒挑開一點點,一聲令下,那馬車就又駛離了此地。

相思望著馬車遠去的影子,心裡狠狠罵了他一頓。表面上說的好聽,什麼給個機會讓她展現,分明是手頭實在找不到能扮成良家少婦的人,所以把這危險的差事硬塞給了她。更可恨的是,居然就把她一個人拋下,連個作伴的人都不給。

真正是鐵石心腸寡情薄義!

罵歸罵,接下的任務不得不履行。她整了整衣衫,挎著小竹籃往前方的弘法寺而去。

弘法寺恢弘肅穆,是遠近聞名的古剎。儘管寺內的小和尚死於非命,但前來上香拜佛的人還是源源不斷。寺廟前的茶攤因此也生意興隆,相思找了個空位坐下,等了好一會兒,茶攤老闆娘侯氏才提著銅壺快步而來,滿臉笑意地招呼她。

「看起來面生,是頭一次來這裡吧?」侯氏四十開外,精瘦幹練,幾下子就把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又給相思倒好了茶水。相思點頭,輕聲道:「我是聽親戚說這廟裡的菩薩很靈驗,所以來試試。」

「那可不假,你看這進進出出的人那麼多,好多都是常來的。」侯氏一邊說,一邊打量她,「你也是住這附近的?」

「是……以前住在宛平縣,前不久剛搬來。」相思按照江懷越之前佈置的那樣說,停頓了片刻,又謹慎道,「大嬸,我怎麼聽剛才有人議論,說這廟裡死了人呢?」

侯氏忙道:「別操心這個,小和尚是在外面被人害的,官老爺已經把那人給逮起來了。要說明恆這孩子也真是倒霉,那麼老實巴交的,平日裡經常去城裡買東西,怎麼那天就遇到歹人了呢!」她見相思坐在那兒聽得認真,不由又湊近了問,「你是為了什麼來燒香的?說來聽聽!」

「我……」相思猶豫著才要開口,鄰座的客人喊著要添點心,侯氏只好匆匆過去。相思又坐了會兒,見侯氏忙碌不停,料想一時也打聽不出多少,便起身離去。

跟在一群上香的老婆婆身後,相思踏進了弘法寺,寺內香火繚繞,誦經聲不絕於耳。大殿前碩大的香爐中插滿香燭,相思從邊上走過都被燻得眼睛發澀。入了正殿,佛像端莊肅然,她跟著別人叩拜再三,雙手合十神情恭敬。因見有人求籤,她便也等在後面取來籤筒,閉上雙目連晃三下,聽得一聲輕響,才睜開眼睛。

一支光潔竹籤落在裙邊。

相思撿起了竹籤,見那上面刻著兩行小字,道是:出入求謀事宜遲,只恐閒愁惹是非;如鳥飛入羅網裡,相逢能有幾多時。

籤語並不艱深難懂,但說實在的,她剛才在求籤時也並未真正想好自己所求的到底是什麼,只是想著既然扮成一心求子的少婦,自然得將戲做足。如今抽到此籤倒也有些忐忑,正思量間,旁邊的僧人似是看出她的躊躇,主動行禮道:「女施主若是需要解籤,還請隨小僧來。」

相思抬頭,見這高個子僧人做了個延請的手勢,指向大殿左側。那邊臨窗處設有案几,正有一群男女老少圍在四周,等著解籤。她略一猶豫,便也隨之而去。

排在前面的問的多數都是瑣事,有問丟失的牛羊要去哪裡尋找,有問家中獨子應該何時娶親,又有書生詢問科場是否順遂,各種問題紛雜丟擲,那解籤的中年僧人不急不緩,語聲慈和,一一為眾人解釋剖析,即便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毫不怠慢。

相思起初只是為了演戲,聽著聽著竟也入了神,待等前邊那位求問何時能建屋的老漢心滿意足地走了之後,微胖的僧人朝她雙手合十行禮:「女施主也是要解籤的?」

「……是。」她忙奉上了香火錢,又將籤子交予他,「煩請大師解籤。」

僧人細細看了一遍,問道:「敢問女施主所求何事?」

因身後還有幾個人等著,相思臉頰微紅,聲音又低又細:「求子……」

僧人倒是司空見慣一般,微微皺著雙眉,指向籤語道:「實不相瞞,此籤乃是下籤。凡事只得守舊隨緣,勞心費力也並無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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