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相思斂容,向他行禮:「參見督公。」

他微微頷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今日找你來,是有事要你去做。」

「……什麼事?」她很是意外。自從那日出了太傅府邸,在馬車上和他有過一段交談,最後又不歡而散之後,兩人還未有過任何聯絡。今日接到訊息後重又見面,本來還想著不知是否會有尷尬,可江懷越倒是冷靜如平常,好像已經忘記了那天的同車而行。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交給了相思:「認真些看,有不懂的看完了再問。」

相思心存疑惑,只好展開那紙凝神,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上面並不是什麼具體事宜,而是記錄了一件離奇的失蹤案。她細細看完,才道:「我在淡粉樓聽其他姐妹說起過,督公叫我來,是為了這事?」

「有人託我查這個案子。」江懷越簡單地道,「我想找人去弘法寺內檢視一下,需要年輕女子。」

相思愣怔了一會兒,眨眨眼睛:「您的意思是……叫我去?」

她今日倒還不算笨,也沒說什麼不中聽的話,江懷越難得心情轉好,讚許地點點頭。相思卻不太樂意了,望著他道:「您既然想叫人去寺廟探訪,必定是覺得那裡有問題吧?是不是危險的地方別人都不願去,才找到我?」

江懷越被噎了一下,板起臉道:「不要胡亂猜測,我手下能人無數,區區寺廟又不是龍潭虎穴,難道會沒人敢去?只不過因為此次去查訪需要女子前往,西緝事廠內找不到,才想叫你去歷練一番,你居然還囉嗦起來?」

「寺廟又不是庵堂,為什麼非要女的才可以去?」

「你是個細作,理應服從於我,怎麼還問東問西了?」他有點生氣了,覺得相思實在僭越。

「督公既然要我去深入虎穴,總該把內情說與我聽,否則我糊里糊塗地去了,查不出真相是小事,把您的周密安排都搞砸了豈不是無法彌補?」

「……」江懷越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打量她,如畫的眉目明豔的唇,分明最初是那樣溫吞膽怯,如今卻一步步強勢起來。可她說話的時候還是那樣盈盈軟軟,內有傲氣偶爾流露,只一瞬間刺他一下,旋即又隱藏在嬌憨無辜的外表下。

他不想爭執,只好告訴她:「甄氏是因為三年不孕才去弘法寺上香求子,楊明順等人到街頭巷尾打聽到,還有兩名少婦也都是因為這個緣故去過弘法寺,後來失蹤不見。因為並非是出了寺廟就失蹤,所以家人們並沒在意這原因,我是聽手下說了,才留意到的。」

相思紅了紅臉:「那您的意思,就是讓我也裝成小媳婦去燒香?」

「有什麼不可以?」

「就我自己一個人?」

他納罕地看看相思,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多餘。「要不然呢?再給你配個丫鬟?」

他這態度讓相思不高興了。她悶悶不樂地道:「我又沒查案的經驗,哪會懂得應該去注意些什麼?萬一那些和尚都不是好人,我豈不是有去無回……」

「我自會安排妥當。」江懷越覺得自己已經超乎尋常地耐心,換了別的探子接到任務,還不都是規規矩矩竭盡全力去辦,哪有人像她這樣推三阻四,好像他不是主人發令,而是求著她相思辦事一般。

這樣一想,心頭忽又冒起火來,旋即寒著臉道:「不要再尋找諸多借口,總而言之這件事由你去做,本督看得起你,才給你這次機會,否則以你之前遞交的所謂密報,早就該受罰了!」

他嚴肅起來還真是冷若冰霜,相思心裡不樂意,可也不好再說什麼,輕輕哼了一聲算是不再反抗。江懷越揹著手走到她近前,相思大著膽子看他,澄明眼眸裡倒映出小小的身影。江懷越微一蹙眉:「你看什麼?」

「……沒什麼呀……」她低下眼睫,語聲輕軟,像沾了蜜的青梅水,點點滴滴漾動酸甜。江懷越一晃神,很快收回飄搖的思緒,皺起眉道:「孫太傅的管家是不是送了琵琶給你?」

忽而出現的問題讓相思怔了怔,她馬上想到之前那個傳話者來找她的時候,正好是她收拾琵琶準備上樓,也許是他將此事告訴了江懷越。

「是的,督公。」

「為什麼忽然又想到送你琵琶?」

「那天我的琵琶弦不是被人算計暗中割壞了嗎?」相思詫異道,「督公當時也在的啊。太傅叫管家拿了新的琵琶給我,後來你們走了,他把我叫到別處,就說要將那柄琵琶贈給我,但我不肯收下。再後來,太傅入宮謝恩去了,我趁機出來,也沒將琵琶帶走。」

「所以他記起此事,專門讓管家將琵琶又送來了?」江懷越頓了頓,不悅道,「既然不想要,為何最終還是收下?」

相思委屈道:「您也知道他是太傅,堂堂兩朝元老,我一個小小官妓怎能強硬拒絕?那個管家也是個少言寡語的人,將琵琶塞給我就走,追都追不上。」

江懷越挑起眉梢,慢悠悠道:「那你要小心了,收人家的手短,你既拿了太傅的厚禮,就表明心裡樂意,往後他說不定還會盛情相邀,到時候你再推辭冷淡,倒是要落人口舌了。」

相思著急道:「您說的道理我也明白,這不是沒尋到機會親自去將琵琶送還嗎……」

「需要親自送還?原封不動退回去便是。」

「那多強硬啊,不會觸怒他?」

江懷越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要是這樣就會動怒,可不是八面玲瓏的孫寅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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