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以為京城人人都認識你楊明順?人人都像你一樣話癆?停車!」江懷越趁著馬車速度減慢,一下子把他給扔了下去。

楊明順「哎呀」一聲摔下車去,幸而身手敏捷,踉蹌了一下沒摔倒,身邊行人投來奇怪的目光,他板著臉整整衣衫,便朝著淡粉樓而去。

馬車停在了離淡粉樓不遠的巷口,人來人往的明時坊幾乎就沒有寧靜的時候,淡粉樓附近更是最為繁華靡麗。江懷越獨自坐在車中,聽著外面肆意談笑縱情歡鬧,不覺微微皺起眉頭。

幸好等待的時間不算長,隨著車門一聲輕響,楊明順氣喘吁吁地鑽了上來。

「打聽到了?」江懷越冷淡發問。

楊明順用手扇著風,一臉委屈:「督公真是好不體貼,讓我去教坊裡打聽,這不是為難人嗎?幸而小的機智,躲在門口給小廝塞錢,說我是那管家的跟班,奉了大娘子的命令來跟蹤,看他是不是在外面養妓。」

江懷越正想叫他長話短說,楊明順倒是機靈,話頭一轉嘆了口氣:「督公您是有所不知,原來這管家不是自己要去喝花酒,而是替孫太傅來送東西。」

「……送什麼?」

「琵琶。」楊明順比劃了一下,睜大眼睛道,「聽說看上去就價值連城,連那個匣子都是用紅木精工雕刻的。」

江懷越抿著唇不說話,楊明順看看他,問道:「督公不想知道孫太傅要將琵琶送給誰?」

他瞥了一眼,臉上盡是鄙夷神色,似是懶得回答。楊明順見狀,又哀嘆道:「唉,這樣精美絕倫的琵琶,哪個樂妓不會喜歡?要說孫太傅雖然已經七十歲了,可在風月場上卻還是一等一的高手……」

江懷越被他囉囉嗦嗦擾得沒了清淨,橫眉問道:「送給相思?她果真收下了?」

「那當然了,誰還能拒絕太傅大人的賞識不成?」

他冷著臉望向外界繁華,過了片刻才道:「去淡粉樓傳話,說我有事找。」

淡粉樓內笙簫綿綿,孫太傅派人送來的琵琶引得眾多樂妓圍攏賞玩,相思頗為尷尬,想要將琵琶收起,卻被嚴媽媽制止。

「難得孫太傅這樣的高官能看得上你,你還害什麼羞?也讓姐妹們開開眼,這琵琶可比那些年輕公子們送的金珠玉器值錢多了!」

嚴媽媽眼風流轉,招呼著其他樂妓過來觀賞,大概是想借這機會讓她們也好好使勁,從客人們身上賺取更多的花銷。

相思這受禮者倒反而被擠到了一邊,她本來也並無喜悅之心,若不是管家強行塞到她懷中,這麼貴重的東西她是絕對不會收下的。春草從別的桌上收拾了酒杯擠過來,「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頭髮都白了的孫太傅?」

相思點點頭,春草咋舌道:「真是人老心不老,七十歲了還想著要哄你開心,他要是有孫女的話估計都比你大!」

相思瞥了瞥她:「你這張嘴真是厲害,我得找機會把這個退回去,不然心裡不舒服。」

「怎麼可能?人家是朝廷元老,送出來的禮物再被退回去,不是丟了面子?」春草還想再發表議論,聽到外邊有人傳喚,只好端著盤子匆匆而去。相思懶懶的坐在了窗戶邊,撐著下頷發呆,門口的小廝又迎進了好幾個公子哥兒打扮的新客,嚴媽媽聞聲,立即帶著數名樂妓前去招呼。

相思見之前那群圍攏觀賞的樂妓漸漸散開,才起身過去收好了琵琶,將它重新放回紅木雕花匣裡。正抱著匣子準備上樓,肩臂被人輕拍了一下。才一回頭,剛才被小廝迎接進來的某個年輕人靠近過來,沒等她開口,便往她手心塞了東西。

相思一愣,心有所悟,隨即抱著匣子往樓上去了。

下午果然有轎子停在了淡粉樓前,說是有客人要相思去府上演奏。嚴媽媽打聽是哪一家,相思道:「是以前常來的黃大人,您不記得了?」

「黃大人?他怎麼最近不來這兒……」嚴媽媽還沒說完,相思已經攏著袖子坐進轎子,「他覺得叫我去家中更清淨,媽媽不必擔心。」

轎子起行,四平八穩往城南去,出了崇文門之後繼續往南,兜行許久才又到了之前她到過的那個偏僻小院。相思出了轎子,院門便已經開啟,門口有隨從打扮的人等候一旁。

她遲疑了一下,緩緩走了進去。小院依舊寧靜整潔,簷下懸著紅豔豔的乾果,在陽光下投映出斜斜影子。只是庭院空寂,並無人在。她想回頭詢問,但那守在門外的人卻已經將門關了起來。

寂靜之中,院門關閉的聲音格外清晰。相思微微一愣,後方卻傳來了熟悉的話音。「你怕什麼?」

語聲清冷,帶著幾分嘲弄。

相思定了定神,回過身去。晴空無雲風輕,庭中枝葉簌動,碧瑩瑩的透出秋高氣爽之意。初秋陽光淺淡,江懷越一身素青竹葉紋的曳撒泛動銀芒,站在簷下揹著手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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