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御前當差的還是餘德廣,見了他便低聲道:「之前裴炎也求見過,萬歲爺心神疲憊,我說看著應該也沒什麼大事稟告,就沒讓他進來。」

「還是您老有眼力。」江懷越淡淡一笑,從袖底摸出一卷銀票,直接塞進了他的手心。餘德廣很順手地將之揣進了懷裡,又湊近一點,「惠妃博得聖眷濃重,一大早萬歲爺便讓御膳房專門為她熬製了七八種羹湯,由著她選用。」

「如今她還是住在景仁宮?」

「是呢,聽說她還朝萬歲爺嘰咕,說好不容易才懷上龍胎,後宮人心叵測,生怕被小人算計。」

江懷越哼笑一聲,進了乾清宮。承景帝一看到他,便揚著眉說:「惠妃有孕之事,你可知道了?」

「臣剛剛聽說,正要恭賀萬歲。」江懷越笑著作禮,「今日又恰逢李太妃忌日,想來是她老人家在天庇佑,以期龍嗣綿延。」

承景帝對生母感情深厚,聽了這話自然心有感慨,頷首道:「朕也正有此念,倒被你說中了。」頓了頓,又道,「惠妃身體本就纖弱,今早對朕訴說,近日常感頭暈目眩,夜不能寐,尤其是想到她那胞弟高煥……朕今日找你,也有此原因。」

江懷越平靜道:「高煥罪行累累,萬歲當初也是想要嚴懲此人以儆效尤,如今惠妃得懷龍胎,萬歲若是因此將前案一筆勾銷,只怕難以服眾。」

承景帝嘆息:「朕自然明白,但你也知道,自從榮貴妃之子早夭之後,這些年來後宮始終無嗣誕生。惠妃又體虛嬌弱,萬一憂思過度傷及身體,朕也是怕後悔莫及……」

江懷越心知多說無益,拱手道:「既然如此,萬歲必定能有萬全之策,臣再說下去,怕被認為是非要置高煥於死地不可。」

「朕知道你不是公報私仇的人,高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待內閣票擬了之後再作決定。」承景帝將話題一轉,「你今日原本是去西郊的,可曾選好了替太后賀壽的樂女?」

「都已經選定,名單寫好了,給了禮部的人去安排。萬歲需要過目嗎?」

承景帝對這具體人員自然不感興趣,江懷越順勢道:「臣今日去西郊,倒是遭遇了一件離奇案件。」

「哦?說來聽聽。」承景帝起了好奇,江懷越略一思忖,將若柳與瞿信之死細細描述,包括裴炎闖入挽春塢咄咄逼人的場景在他口中都一一展現,末了才道:「按說臣不該在背後議論裴公公的私事,他掌管東廠至今,也可謂是勞苦功高,只是私底下和輕煙樓的官妓有染,且還霸佔著不肯鬆手,使得那官妓與情人走投無路殉情自殺,於情於理恐怕都說不過去。」

承景帝臉色陰沉:「難怪之前裴炎忽然前來求見,原來惹出了是非!但你說他霸佔官妓,可有證據?」

江懷越取出那對金釵,呈送至他面前:「這兩支金釵,是死去的官妓若柳之物,一支掉在路上被人撿起,另一支則是臣的手下趁亂從屍首上取來的。」他這樣一說,承景帝本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隨即揚起下頷示意他別再遞上來。

江懷越笑了笑,將金釵託在手心:「萬歲看一眼即可,這金釵出自京城玉滿堂,因飾有極品貓眼石,價格不菲。臣已經派人去翻出了他們的賬目,兩年來共賣出了五對。其中有一對,是刑部侍郎蔡籍所購,萬歲想必也知道,蔡大人兩年前喪妻,家中又無妾侍,只有兩個未成年的兒子。他購得這一對價值連城的貓眼金釵,又連帶著買了個精巧別緻的禮盒,自然是將之作為禮物贈送他人。」

承景帝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蔡籍把金釵送給了那個官妓?這與裴炎又有什麼關係?」

「萬歲,蔡大人倒沒有流連歡場的愛好,對女色也不十分看重。」江懷越款款道來,「那賬目上記得清楚,金釵與禮盒都是去年二月十七賣出的,十天之後,蔡籍蔡大人專程拜訪了裴公公。」他頓了頓,特意道,「萬歲曾叮囑臣要留意朝中臣子結黨營私之事,故此西廠檔頭各自負責探查眾臣交遊情形,白紙黑字筆筆記錄,做不得假也不會搞錯。而到了三月中旬,輕煙樓的若柳就戴上了這對金釵,旁人問及是誰所贈,她卻含糊其辭。」

承景帝面色不佳,裴炎是曹經義病退時極力推薦的人物,此人計謀深遠,手段多端,委任東廠提督後,也確實展現才幹,為他剪除了不少迂腐守舊的官員。然而隨著功勞漸多,裴炎漸漸獨斷起來,有幾次甚至敢於對旨意虛與委蛇,令承景帝心懷不滿。也正是在這樣的時機下,原本效力於榮貴妃的江懷越開始進入了承景帝的視線。

他當然明白,提拔了江懷越之後,裴炎勢必心生嫌隙。東西兩廠既是兩柄利劍,彼此之間又存在角逐與牽制,也正是他作為君王所需要的。

「倒是查探得清清楚楚。」承景帝看著那對金釵,「可萬一你手中的金釵,是其他人買來送給那個官妓的呢?」

江懷越彎了彎唇角,手持金釵輕輕一轉,露出丹鳳翅膀下的小字: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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