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客船。
此時甲板上的人還尚多,但已幾近都在返回?。
他?人皆三三兩兩地進了臥房,間或傳來人語之聲,不乏聽得有人在議論這官兵之事。
顏汐與青蓮桃紅分開,不知去向,見得不遠處下邊還有路可走便一直向下,漸漸來到了比那一層客房還底一層的船艙。
順著臺階下去之後?,上邊的嘈雜聲慢慢變弱,視線也是如此。
顏汐扶著牆壁,抬眼尋望,倉中觸目所及盡是些救生用具、木筏、船帆等物?,不難斷出?這是一處裝著雜物?的倉房。
裡邊無人,光線很暗,掛在木壁上的油燈散著昏黃,顏汐從未一個人獨行過,更?從未一個人呆在這種昏暗閉塞的倉房過,實則心中很是害怕,但此處再可怕也抵不過外邊的搜查,抵不過陸執。
終,她還是壓下了這第一層懼怕,快速地尋到了一處頗好的避身之地,鑽了進去,藏到了幾架立起的小木筏之後?。
小姑娘心中打鼓,背靠船壁,輕輕閉上了眼睛,四?下靜的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事到如今,此時?,只能聽天由命。
她仔細地感受著外頭的動靜,間或還是能聽到士兵的呼喝。
正當這時?,突然,船身微微一晃,顏汐緊緊攥上了雙手?,睜開眼睛,耳伏在船壁之上,心潮澎湃,仔細地聽著外邊的動靜。
是水浪之聲!
這船竟是開了!
顏汐無疑慶幸又忐忑,諸多情緒一起湧上心田。
眼下什麼也做不得,唯能靜靜地等待時?間的流逝。
大致過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外邊早已靜下來許久,聽不得人語聲,只有陣陣水浪間或傳入耳中。
可就在這時?,毫無防備,她的身子猛然間打了個觳觫,耳邊竟是響起了腳步之聲。
那聲音不大,很慢,很緩,但漸漸靠近,正是朝她所在的倉房而來。
顏汐再度緊繃心絃,不知這是何人?
是路過;是來取東西的船役;還是她的錯覺?
她屏息凝神,一動不動,仔細著那動靜。
不時?聽得清楚,人已到了門口。
那腳步聲便就停在了門口。
心都要跳出?來了一般,越是等待,她越是覺得不對。
不是她的錯覺,門口就是有人。
油燈就在門邊,她小心地轉頭望去,清晰可見半道影子。
亦不是來取東西的船役。
否則為?何不曾入內?
那...是誰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仿是剛剛閃過,她便再度聽到了那腳步聲。
人又往裡緩緩地行了幾步,疑似停在了房屋正中。
旋即一聲火摺子被打著的聲響與那人的一聲沉笑幾近一齊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的話語。
「出?來。」
不鹹不淡,聲音熟悉至極。
顏汐瞬時?如泥塑木雕,瞳孔猛然間放大,身子一動亦是動彈不得。
那是誰人?
正是陸執!
「出?來。」
他?仿若咬著牙槽,又仿若語中含笑,輕描淡寫?,再度張口。
顏汐的手?心已然是一層冷汗,嬌柔的身子輕輕發顫,心口起伏不定,強壓著悸動。
她自是沒出?去。
但短短一瞬,心緒已是千層變化。
捫心自問,她沒想到她能敗露。
眼見為?實,旁的都是虛的。
寺廟燒水的壺,她叫人處理的很乾淨,便是藥也是叫人分了很多天,很多次買的。
尤其,那七幻散為?古書?上記載之物?。
夏神醫說過,世間知道此物?之人少之又少,只因這東西用處不大。
不能救人,也不能害人,唯能騙人。
還需特定環境,十分難成,相傳是很早之前一個頑皮聰慧的小仙童為?捉弄師兄弟玩樂而配之物?。
她以為?她能矇混過去。
退一步,她也確實做了敗露逃跑的準備。
但她沒想到陸執參透的這般快。
事到如今,她在他?面前已全全暴露,包括那一個多月的相欺,已與和他?攤牌無異。
她也自是絕不想被他?抓回?去。
思及此,小姑娘瞧著那地上的人影,又瞧看了眼倉門。
他?大抵沒帶兵上來,就算帶了人,眼下這門外也不像是有人的模樣。
千鈞一髮,沒有過多功夫思索。
她從他?隱隱約約的影子,大致判斷著他?所站的位置,藉著倉壁的力氣?,嬌柔的身子使勁地推向疊在身前用布遮著的兩個木筏。
木筏忽動,徑直向那男人砸去。
電光火石之間,她趁著空隙衝將出?來,拔腿就跑。
耳邊清晰地聽到了那男人扣滅那火摺子的聲音;也清晰地聽到了他?抬臂接住倒將下來那木筏的聲音;更?是清晰地聽到他?狠聲喚了她名字的聲音。
「沈顏汐!」
「救命!」
顏汐頃刻大喚。
藉著這會兒的功夫,喘息之間已奔出?倉房。
寂靜的深夜,出?門便哭喊了出?來。
陸執單手?擎著那倒下來的木筏,冷著臉面,抬手?將那東西一把甩了回?去,再一轉頭,身後?哪還有人?
男人咬著牙槽,面上怒氣?明顯上湧而來,自是旋即就追了出?去。
「沈顏汐!」
顏汐拼了命地向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