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帶著人馬到達渡口之時,客船已行一刻鐘。
男人冷著臉面,朝著離去的船帆遠影,雙眸如潭,幽暗森冷,咬著牙槽,將馬鞭丟給一旁近衛。
士兵已散,分去各處,拿著畫像找人。
沒?得一會兒,寧梧回來。
「大人,那邊有一輛被棄馬車。」
他話音剛落,兩個士兵奔來。
「報!啟稟大人,有船役見過此?二人,說人已上船。」
那適才負責看守查驗上船乘客的兩名船役已被帶了過來,見到陸執雙雙頷首彎身。
「節度使,小的二人見過這?畫中兩人。」
陸執垂眼冷聲:「他後邊有無三個女?子?」
「有有有,其中一個戴著面紗,似是個大家?小姐。」
陸執冷冷地?轉動了眼眸,微微仰頭朝著寧梧吩咐:「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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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黃昏,天?邊霞光散開,夕陽的餘輝照在水面上,要不了多久夜幕便會降落。
顏汐坐在窗邊,一雙剝蔥般的柔荑幾近一直支開小窗,朝著外邊尋望,即便已早已看不到岸邊。
桃紅小聲:「他應該趕不過來吧?就?算是真的追來,備船也需時間,起碼要比咱們慢上一個時辰...」
青蓮未語,只是搖頭,手一直幫著小姐支撐小窗,眼睛亦是一直朝外尋望,這?會子聽桃紅說完話,視線轉向?小姐一邊。
婢女?倆人一起看向?顏汐。
但見她眸子緩緩流轉,泛著溫和的波光,視線未變,也未張口,在想著什麼。
須臾之後,見她終於轉了視線,望向?青蓮,招手讓她湊近了耳朵。
青蓮俯身,顏汐附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青蓮聽得點頭,朝著阿泰與雲盛兄妹走去。
不時,但瞧三人的視線皆朝著顏汐望來,朝著她點了頭。
顏汐回之。
繼而再過一會兒,雲盛兄妹與阿泰便出了二樓船艙。
顏汐三人轉回了視線。
主僕彼此?相望一眼,俱未多言。
此?時,顏汐方?朝著這?船艙望去。
因著船隻甚大,艙中也寬敞。
大致有著十五六張木桌,兩兩相對。
大多桌前皆有人,只間或空著兩三張。
桌前之人亦大多皆綾羅綢緞,錦衣襲身,看得出都是富貴之人。
此?船共計三層,二層最為普通;三層為喝茶看景的包間;一層多是客房。
她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其它的人,大多與同伴說說笑笑,沒?人注意她這?邊的動靜。
轉而過了半刻鐘,雲舒返回,朝著顏汐三人點了頭。
三人也便起了身,跟著她去了。
幾人下到一層,隨著雲舒進了一間客房。
屋子不大,兩張床鋪,一張桌。
進來後,顏汐便立馬讓青蓮鎖了門,而後叫桃紅開啟了包袱,拿出包裹之中自己妝匣子中的胭脂水粉,螺子黛、唇脂等等之物...
「快,給他二人化一化。」
桃紅應聲,馬上便照著小姐之言做了。
雲舒兄妹也未多言,一切盡聽她的。
顏汐也將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
「陸執勢必會拿你兄妹二人的畫像尋人,阿泰,也有可?能,但可?能性略小,青蓮桃紅大抵是不會了...」
至於她...
顏汐沒?說自己,只是說到此?處,話語略微停頓了下。
她覺得陸執大抵是不會拿她的畫像尋人。
雖然孟文慧與林瑤兒二人陸執根本就?不在意,但畢竟他爹拿青蓮桃紅的畫像尋過人,長安雖遠在萬里?之外,但與揚州之間來回流動的人當然不少...
陸伯伯昔日出了千銀尋人,這?麼大的一筆數目,誰都忽視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有不必要的訊息傳到長安,所以陸執一定不會再拿青蓮與桃紅的畫像尋人。
顏汐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小之又小:「我?讓阿泰去弄了一隻小船,若沒?記錯,再有半個時辰,會經過一處山林,你二人進去躲兩日,然後改為乘馬,鄰近常州,走水路,夜晚乘筏偷渡過去,萬不可?過城門。我?們在常州等你二人,半月後,如若你們到了常州,發現我?們並未到,便,跑,馬上跑,有多遠跑多遠!」
她說著將一個包袱給了雲盛兄妹。
雲盛將包袱開啟,裡?邊為三物:銀兩、饅頭與水。
「小夫人...」
雲盛兄妹眼中翻淚,情緒激動,顏汐打斷了他們的話,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陸執一定會追來!這?船久呆不得,稍後,我?們四人也定然要跑掉。他心狠手辣,你二人若落到他手便肯定活不了了,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你兄妹搭上性命,聽我?的,若有緣,自會再見。」
她這?一番話說完,青蓮與桃紅也為雲盛兄妹化完了妝,不仔細瞧,與他們本人的相貌變化還是頗大的。
雲盛兄妹不知說什麼,雙雙嘴唇皆有些微微的顫抖,終一切言語盡在了眸光之中。
雲盛哽咽:「若能再見,我?兄妹的命,是小夫人的。」
雲舒早已哭了出來。
若沒?小夫人,她大抵早已病入膏肓,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顏汐點了下頭,旁的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