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局長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人民警察的職責嘛!——」
說著看顧沉舟轉身上了車,車子又開出警局之後,才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沒多久,內線的電話就響起來,他接起來喂了一聲,是下面的人請示有關趙羨陽事情的,問他是把人帶回臨時拘禁室還是找人審問。
陳局長說:「把他帶回去吧!」
說完掛了電話,他就坐在椅子裡,端著一杯茶琢磨剛才顧沉舟所表現出來的態度的含義。
對方今天過來的中心意思,就是要把趙羨陽的案子當成鐵案來辦啊!
他先確定了這一思路,又往下想。
開頭不見趙羨陽、最後指示案子要辦的快,都可以說明這一點。但隨後那句‘別馬虎了’又有什麼含義呢?這句話聽上去倒像是也不要放過趙羨陽這裡的線索……
陳局長喝了一口濃茶。
要說一方面用趙羨陽來敲山震虎,一方面又暗地裡繼續偵查,這倒也說得過去……但這樣子的話,最後那句話的主次就應該掉個順序,說成「案子別馬虎了,但也要辦得快」才對。
是疏忽嗎?
陳局長又搖了搖頭。這位公子哥在京城三代的圈子裡都混成人精了,顧部長就算自己不來,也可以派身邊的秘書來,放心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這位公子哥的唯一理由就是他確信對方能辦好這件事。
最後那一句話是不會說錯的:重點就是這件案子得辦成鐵案,然後可以再沿著那一點證據往下查查。
這樣子的話……
陳局長把今天和顧沉舟的對話從頭到尾回憶一遍,忽地一驚:在聽見王昶跳車墜亡的時候,顧沉舟可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啊!這說明什麼?說明顧家早就知道預料到這件事,甚至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顧家在幕後出手的!
想到這裡,他噝地就抽了口冷氣。
趙羨陽或許還真是被人陷害的,顧家胸有成竹,知道卻裝作不知道,不止要辦趙羨陽,還要辦成鐵案,其目的就是讓幕後出手的人都沒辦法再把這件事翻起來攪風弄雨!
就在陳局長思考顧沉舟意思的當口,回到正德園的顧沉舟也正跟顧老爺子交談。
相較於陳局長侷限於趙羨陽的分析猜測,正德園裡的一老一少說得就明白多了。
「把趙羨陽的案子辦成鐵案,這次的襲擊事件在明面上就算完了。」顧老爺子一隻手轉著兩枚打磨光滑的玉石球,慢慢說道。
「但不能全完,」顧沉舟坐在椅子上說,「辦成鐵案是為了讓賀家沒辦法借這件事情再攪起風浪,繼續追查則是為了迷惑賀家。等爸爸跟當政達成協議,退了就好了。」
顧老爺子嗯了一聲,又轉了兩下石球,突然說:「沒有查到就算了,既然我們知道是賀家在背後搞鬼,這樣退下去——你真的咽得下這口氣?」
顧沉舟咽得下這口氣嗎?顧沉舟當然咽不下這口氣!
從認識賀海樓開始,撇開還沒有見面就升起的懷疑,之後的相處,賀海樓平常嘴巴犯賤就算了,接著又是下藥又是想上他,還自導自演玩了一齣「英雄救美」,又設局讓顧家留在這個換屆的泥潭裡,為了什麼?為了把顧家搞倒再把他搞上手,然後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這樣的事情,顧沉舟如果忍得下,他倒好稱早尋一名剎古寺,阪依佛門了——很明顯割肉喂鷹捨身飼狼的走向嘛!
但有時候,越憤怒要越冷靜,越忍不下要越忍得住。
顧沉舟說:「爺爺,你要問我氣不氣,我當然氣。要問我咽不咽得下這口氣,我當然咽不下。但你如果要問我忍不忍得住,我當然也忍得住。」
「賀家的目的是什麼?從賀海樓設計的那場襲擊,再到現在趙羨陽這裡的漏洞,很明顯看出來,對方就是想讓我們留在這個漩渦裡,然後在鬥倒汪系的時候再把顧家踢下去——您在這裡,我爸爸出去外放個五年,回來的時候年紀剛剛好,衝常委有很大希望,鬱系那位當政了,肯定也想把顧家收在手下用。那時候賀南山想要登頂去做總理的位置,常委的名額是一定要得到的,而這九個名額,給了你我就沒有了……他倒未必爭不過,但與其到那時候再來內部較勁,現在就直接搞倒我們,豈不是方便又快捷?」顧沉舟分析說,「現在這個時候,他在鬱系是中堅力量,陷害趙羨陽,再牽扯汪系,哪怕趙羨陽也是鬱系那位看重的,那位也不會在現在說些什麼,反而還要在幕後支援對方。可等到那位順利登頂了,賀南山就未必有現在的說一不二了。」
「你很看好鬱系?」顧老爺子一直安靜聽完了,突然出聲問道。
顧沉舟一怔,發現自己話裡的傾向有些明顯了,他沉吟一會,點點頭說:「我比較看好鬱系。」
「理由呢?」
「汪系的那位來得太遲了。」顧沉舟整理著自己的思路,慢慢說,「都已經到了換屆選舉了,他才出現;鬱系那位雖然這十年來都沒有怎麼說話,但畢竟當了十年的太子,各方面的人脈都不容小覷,而且——似乎沒有人有抓到這位太子的什麼把柄。」他說道這裡又搖了搖頭,「但是換屆之爭,誰都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顧家沒有必要摻合進去,賀海樓賀南山,可以等這件事情完了之後,再慢慢清算。」
這個道理很簡單:如果此刻摻和在換屆之爭中,接下去的事情就是大勢,不論是顧還是賀,都要靠著背後的鬱水峰汪博源的勝負來決定勝負,說得明白點,如果站隊了,顧家的輸贏就註定要呆在大勢的車輪下,運氣好,就坐在車轅上風光一段,運氣不好,就是被壓在車輪下碾成碎片。
而要等換屆結束,顧賀之爭就是兩家的爭鋒,到時候勝負雖還兩說,但更多的還是看兩家本身的手段勢力,外力的作用畢竟不那麼明顯。
顧老爺子緩緩點頭:「既然想清楚了,你晚上就跟你爸爸聊一聊……這次賀家的小子未免也太亂來了。」
顧沉舟又想到賀海樓做的一系列事情了,心道他何止是亂來?簡直是個神經病,還是個有文化的神經病。
那頭顧老爺子又出聲說:「賀家的破綻出現在王昶身上,王昶是青鄉縣出身,雖然檔案已經被抹掉了,但要下死力氣查,也還是有幾分蛛絲馬跡的。」
「只要把這個關鍵人物的背景查出來,一切問題就水落石出了。」顧沉舟接話。
顧老轉動著手上的兩枚玉石,片刻後又問:「你最開始是因為什麼懷疑賀家的?——就因為賀海樓出現在現場?」
「因為賀海樓一點動作都沒有。」顧沉舟突然笑道,「賀海樓是什麼樣的人?他腦袋都被開了瓢了,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哪怕這件事是針對顧家,他也知道幕後主使者,是特意趕來恰巧被誤傷的——這樣的反應也太綿軟太不正常了!」
顧老爺子一怔,接著搖搖頭道:「百密一疏啊。」這事如果發生在別人身上,他難免要笑上一笑,但發生在自己家裡,顧老心裡就是一片沉冷了。
「行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我們家要加快腳步了。」
顧沉舟點點頭:「那爺爺,我就先回去了。」
顧老嗯了一聲,又說:「小舟,最後一段時間,你沒事少出去,出入也帶上警衛,多注意安全。你和正嘉才是顧家最重要的底子。」
「我知道的,爺爺。」顧沉舟說,走下樓陪著在廚房裡做飯的奶奶。打了一會下手之後,就走出別墅拿車,在啟動車子的時候,丟在駕駛臺上的手機震動起來,顧沉舟拿起來一看,正是賀海樓的。
他停下正在發動的車子,接起電話說:「賀少。」
對方在電話裡說了什麼。
他微微笑著應了,靠倒在座椅上,身體和聲音都十分放鬆,只是在不經意間,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後視鏡裡倒映出來,眸中情緒已凝成寒冰。
賀海樓,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這一次,我們好好看看,棋局已開鹿死誰手!
作者有話要說:唔,鬱、汪、顧、賀的這一局終於寫完了,以下簡單說說,有興趣或者對前文有疑問的姑娘可以看看:這一局是賀做的手腳。
賀海樓自導自演,從找人襲擊顧沉舟開始,到救人,到誘導顧沉舟查鬱系,再到弄死王昶,一切都是賀海樓一手操作。
賀海樓的目的在文中已經介紹過了:他要搞垮顧家然後把顧愛咋咋地比如說拘禁啊sm啊np啊性虐啊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咳咳!嚴肅臉。說回正經的:先從顧家分析,顧是當政提起來的,不能撇開當政倒向鬱,所以顧和鬱基本是不可能的組合。
那麼出於顧的實力問題,賀要準備要衝常衝總理就不得不考慮顧,這個時候,他就打算稱著換屆的機會,把顧推向對手然後發大招將顧給直接解決掉,為自己後來的升遷鋪平道路。
於是小賀開始動作了。
首先他找人襲擊顧沉舟,做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局,這時候只要顧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不是表面上(汪榮澤)那麼簡單:這邊賀海樓表面上是分化顧汪的可能性,實際上卻是把顧往汪那頭推。
第二步,他誘導顧去查鬱系,同時做好了一切證據就等顧來查:這邊的目的是直接證明鬱系下手,加深顧汪聯絡。但如果到了這個程度,顧還是沒有下定決心要往汪那邊靠,怎麼辦呢?
於是有了第三步。第三步中,他又把趙羨陽的事情留了個尾巴,將尾巴指向汪系,這一步,目的是把顧拖在京城裡,只要拖得時間長了,顧再想掙脫出去,可就掙脫不出去了。
以上三步是賀針對顧的。
還有局中局,是賀針對趙羨陽的,他玩了一手好髒水,將趙羨陽從頭澆到了腳,結果對方還以為是汪系的人做的:這一步也是誘導顧去查汪的關鍵步驟。
至於王昶的死,一方面是因為王昶是關鍵人物知道的太多,另一方面也是要挑起顧的震怒,讓他們錯失抽身的良好時間。
而小顧這邊呢,就簡單得多了:他從開始懷疑賀海樓到通過王昶查清楚關鍵處,目前所做的一切(調查或者和小賀親密),都是和賀海樓目的相反的,保住顧家順利退下去,並迷惑賀海樓及賀家,有條件或許還會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
文中之前有一章節的名字叫做環環相扣解連環,其實更適用於這裡。
這是換屆之爭的開幕,雖然由顧賀主演,但是幕後雙boss鬱汪也是將這一局完全看在眼裡的,如同文中猜測的那樣,鬱在背後支援著,汪在背後順水推舟著=3=
解釋完畢,頭頂智慧光環飄走=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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