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方聞言神色微變,他把玩著手裡的茶杯,半響後才道,「素素,帶我一起去吧,我也有好些日子沒有見過姑父了。」
來者不善,約摸就是講謝良恬這樣的人。
其實,這件事情沒有必要再拖下去了,他得親自見見這個人。
沈蒼蒼聞言,像是心有靈犀似地說了一句,「哥哥,我陪著你!」
她說的鏗鏘有力,眼裡全是認真。
「嗝……」沈蒼蒼話音剛說完,便打了一個嗝。
她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嗝來的不是時候,便立即捂住了嘴,眼裡全是窘迫。
也正是因為她這個不合時宜的嗝,讓晏錦和虞方的神色稍緩了一些。
虞方看著不遠處的晏錦點頭,笑著應道,「好!」
晏錦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知道今兒是躲不過去了。
不過還在,虞方也沒想過要躲。
三個人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後,便朝著晏季常的書房走去,小丫鬟們跟在身後,誰都沒有主動說話。
天氣越來越冷了,稀薄的陽光照在地上,泛著冷冷的光芒。虞方的神色在這冰冷的光線中,顯得異常的蒼白,縱使他裹著厚厚的大氅,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血色。
沈蒼蒼陪在虞方身邊,時不時的往前走幾步,擋在虞方身前將吹過來的寒風攔下。
她的動作細微,若不注意,根本發現不了。
虞方看著身前身子嬌小的沈蒼蒼,內心也越來越安穩。
他沒什麼好怕的,他想要的,全部都有了。
三個人走了一會,才到了晏季常的書房外。
吉祥很快便進屋去通傳。
對於虞方的到來,晏季常多少有些吃驚,不過很快他又整理好思緒,對著身邊的吉祥說,「讓他們進來吧!」
彼時。謝良恬卻抬起了那雙深似潭水的雙眼。
小丫鬟打起簾子後,虞方先走了進來。
這不是謝良恬第一次見到虞方,卻是最近距離看這個孩子。
虞方的眼睛像極了從前的大虞氏,而面容輪廓和昔日的謝瑞。也有幾分相似……只是孩子的身子太單薄了,像是一陣風都能吹走似的,明明手裡還拿著暖爐,卻依舊凍的身子微顫。
他,似乎又和謝瑞不太相似。
氣質和動作。不一樣。
謝良恬一直剋制自己的情緒,在看了一眼虞方過,便迅速的挪開了視線。
虞方進屋後,淡淡一笑,雙手作揖給晏季常和謝良恬行禮,「見過謝相,見過姑父!」
「虞方也來了?」晏季常也笑了起來,「坐吧!」
沈蒼蒼乖巧的跟在晏錦身後,對謝相和晏季常行禮後,便自覺的坐在了虞方身邊。而不是在晏錦的身側。
她的動作,讓謝相的眼神微黯。
虞方也注意到謝相的神色,卻裝作沒有看見,同晏季常說,「今兒打擾姑父了!」
「都是一家人,你說這些話便是見外了!」晏季常每次看見虞方的時候,都是百感交集,「最近越來越冷了,你出來的時候多穿一些!」
晏季常話音剛落,沈蒼蒼便點頭。
是該多穿一些。
在沈蒼蒼的眼裡。虞方像是個易碎的寶貝似的,她怕一不小心,就讓這個人摔壞了。
虞方看著沈蒼蒼的樣子笑了笑,微微頷首。「多謝姑父!」
虞方和晏季常說起了家常話,而在一邊的晏錦和沈蒼蒼時不時附和一下,唯獨謝相像是一個局外人,一直坐著看著幾個人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他等了一會,才聽見沈蒼蒼有些埋怨地說。「哥哥,過幾日我去虞家提親可好!」
「啪」
沈蒼蒼話音剛落,謝相手裡捧著的茶盞,便瞬間落在了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沈蒼蒼微微皺眉,無視了周圍所有人的神色,又繼續說,「太難等了!」
她這句話,像是說給虞方聽的,也像是跟周圍的人宣佈,她的感情。
沈蒼蒼處事向來沒有任何顧忌,晏錦和虞方早已清楚了她的性子,只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沈蒼蒼會當著晏季常和謝相的面,將這句話說出來。
而且,還說的如此驚世駭俗。
「謝相,你沒事吧?」晏季常看著謝良恬的動作,有些吃驚,「燙著了嗎?」
謝良恬抬起頭來,無視了晏季常的話,而是對沈蒼蒼說,「郡主,說話是要分場合的!」
「要什麼樣的場合呢?」沈蒼蒼看著謝相,「素素和哥哥,對我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人,而晏大人是素素的父親,我沒有什麼不相信他們的。至於謝相你……難道,你還會跑出去說這些話,敗壞我的名聲?況且,我既然敢在這裡講出這句話,就不怕外人議論!」
沈蒼蒼看著謝良恬,眼裡帶了幾分嫌棄。
關於虞方的身世的事情,其實沈蒼蒼也約摸知道了一些。
但是,虞方是誰,其實都不重要。
她喜歡的是這個人,而不是這個人的身份。
至於身份,她沈蒼蒼有就好了……
她不認為,她的身份會比誰低多少。
謝良恬皺眉,「明惠郡主,恕我直言,這門親事,你還是及早打消這個念頭最好!」
沈蒼蒼挑眉,「哦?謝相為何這樣說?」
她的言語裡,也帶了幾分諷刺的意味。
謝良恬雖然聽出來,卻依舊耐心的解釋,「門不當,戶不對!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而虞少爺不過是虞家的孩子,你們是不能在一起的。若是郡主真的喜歡虞少爺,就該知道放手,否則來日那些輿論,是會傷到虞少爺的!」
門不當戶不對的感情,是不會有結果的。
沈家和虞家,也是一個天一個地。
所謂低娶高嫁,沈蒼蒼若是嫁到虞家,這得被多少人笑掉大牙?
況且,虞非膝下也就只有虞方這麼一個孩子,若是讓來日沈蒼蒼和虞方的孩子隨母姓。顯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時,不知多少人會在暗地裡戳虞家的背脊,說虞家高攀等等……
謠言有時也是傷人的利器。
他這樣也是為了虞方好。
沈蒼蒼聞言,笑出了聲。「在謝相的眼裡,我的感情,便如此不堪一擊?」
她何時,怕過所謂的謠言。
那些中傷她的謠言,不過是讓她更堅強的存在。
一直沒有開口的晏季常。這會卻說話了,「不知謝相可聽過一個故事?」
謝良恬轉眸,看著神色淡淡的晏季常,語氣平穩,「願聞其詳!」
「前幾日我曾在佛經上看了一個故事,很有意思!」晏季常說,「在地獄裡有一隻羅剎,被所有人都譽為是惡鬼。只是,當人們咒罵他,傷害他的時候。他的法力卻越來越強大,容貌也越來越好看。謝相知道為什麼嗎?」
謝良恬搖頭。
晏季常繼續說,「惡鬼存在,是業障。他被咒罵和傷害,是這些人在幫他,消除業障!」那些曾經傷害過你,毀壞你生活的人,都會讓你更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