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唐玉箋陡然愣住。
因為對方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流暢,而動作本身是帶著一些低伏的意味,與對方的身份截然不符。
更何況,他們今天是第一次見。
男人似乎也怔了一下,動作微頓。
像是也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須臾之後,他緩緩將動作做完,隨後直起身,並沒有解釋,只淡淡移開目光。
兩人都沒說話。
車內就這樣安靜了下去,空氣裡瀰漫開一些心照不宣的尷尬。
車在目的地附近停下。
唐玉箋先推門下去,轉身向車內道謝,男人淡淡的嗯了一聲,神色看不出異常。
然而剛走出兩步,車門又再次開啟。
這次是司機。
從車門上抽出一把狹長的黑傘,快步跟上來遞給唐玉箋。
傘柄微涼,線條簡潔,印著兩個字母。
她受寵若驚地接過,下意識道謝。即便不懂車,也能看出這把傘質地精良,價值不菲。
「不用這麼麻煩,我直接跑進去就好,不然不好還給您。」
司機和善地笑了笑,「不用還的,您拿著用就好。」
說完也不等於唐玉箋反應,匆匆上了車。
走到商場門口,唐玉箋收起傘,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車仍停在原處,快要融進雨幕裡。
直到她踏上臺階,走入屋簷下,車身才緩緩啟動,駛入細密的雨中。
-
半日之後,唐玉箋躲開人群,和人對坐在學校公共樓的咖啡店裡思考人生。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
她會重新評估自己赴約的決定。
坐在咖啡店裡,唐玉箋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被纏上了。
對面的青年,有著一雙極為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玻璃珠似的晶瑩剔透,像蒙著薄薄的水霧,溼漉漉地望著她,透著股說不出的可憐。
唇瓣被他自己咬得微微濡紅,他就那樣痴痴切切地看著她。
眼睛一眨不眨。
好像少看她一眼,她就會從眼前消失一樣。
唐玉箋實在有些頂不住這樣的注視。
咖啡店外人頭攢動,在傍晚的時間反邏輯的排起了長隊,咖啡店老闆賺得盆滿缽滿,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張臉唇紅齒白,漂亮得近乎雌雄莫辨,已經吸引了不知多少道目光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又惹上了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嗎?」他輕聲問,語氣溼溼黏黏,「我讓你感覺到困擾了嗎?」
雖然用的都是疑問句,但好像也並不在意他的答案,因為他自己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可是你看著我……真的不覺得熟悉嗎?」
「為什麼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命中註定的戀人。」
「……」唐玉箋連忙打斷他,「不好意思,我們出來見面是為了詳談特展上那些畫會動的事情,還有你不顧我的意願,私自把我的資訊釋出在網路上,給我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對吧?」
「嗯?對……是的。」
青年抿唇對她微笑,柔軟的唇瓣染著咖啡的水光,順著她的話點頭。
像一尊漂亮的陶瓷人偶。
眼前這人,確實是她照著網上約定的資訊找到的。見面地點就約在特展門口的電子屏地標下。
可一齣門天就下起了雨,於是唐玉箋登入上後臺發現那人發了一條訊息,說自己在避雨,讓她往側門走。
這人就是順著對方的描述找到的。
彼時他正背對著唐玉箋,略有狼狽的躲著雨,渾身溼透,髮絲黏在白皙精緻的臉側,眉頭蹙著,像只被雨淋溼後不太高興的波斯貓,暴躁卻漂亮。
唐玉箋走到他身後,開口,「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知道是打擾,為什麼還要開口?」
那人轉過身。
漂亮的臉上還帶著未散的不悅。
唐玉箋沒見過這麼暴躁的人,一時之間大腦空白,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而對方的表現竟然比她還要空白。
在回頭看見她的瞬間,所有話都噎住,不知怎麼的,忽然換了一副表情,瞳孔微縮,眼皮跳了下,喉結不安的滑動。
他就那樣怔怔地,像是忽然丟了魂的望著她。
雖然覺得古怪,唐玉箋還是問道,「請問你是網上那位『清風明月』嗎?」
對方不假思索地點頭。
眼神十分痴切灼熱,黏稠得像浸了水的蛛絲,溼溼粘粘。
唐玉箋心裡隱隱升起一絲異樣。
因為從來沒有想到過,那個在網上添油加醋寫靈異故事的小博主,竟會長著這樣一張好看的臉。
介於青年與男人之間的模樣,皮膚雪白剔透,看不到瑕疵。琥珀色的眼睛像一對名貴的寶石,實在漂亮得晃眼。
即便有些驚訝,她還是對上網名,「我的id是『小玉』。」
他動作一滯,眼尾倏地紅了,低聲重複,「小玉……」
簡單的兩個字被他含在唇齒間,過了一遍熱氣,尾音拖得長長的。
他微張著唇,像著了魔般一遍遍喃喃,
「……小玉,原來是小玉。」
唐玉箋緊張的說,「我不是要來故意打擾你的,只是你釋出的那些資訊對我造成了困擾……」
「不打擾!」
對方忽然急急地開口,白皙的眼周肌膚都泛上一層薄紅。
「我剛剛不是在說你!我是在說……你不要生氣……」
「……」她好脾氣的說,「我不生氣。」
淋溼的髮絲絲絲縷縷黏在白皙的臉頰上,看上去倒真的像一隻淋了雨的貓。
儘管對方的反應十分不對勁,唐玉箋看著他瑟縮避雨的樣子,將手中的傘向他傾斜。
「不介意的話,可以站在傘下。」
對方看愣了似的盯著她傾斜過來的傘面,渾身僵住,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一動不會動。
行為不對勁到讓唐玉箋以為自己遇上了什麼怪人。
而接下來的種種,也印證了她的想法。
這人,就是一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