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箋眼皮一跳,立刻低下頭。幾位校領導就這樣簇擁著男人和她擦肩而過,可也就是這個時候,那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冷不防側過頭,朝著偶然路過的唐玉箋開口,
「同學。」
唐玉箋一驚,背上像是竄過一陣電流。
被數道目光注視著,她只得硬著頭皮停下腳步,問道,「請問有什麼事?」
男人在校方和身後幾位學生會代表的面前,顯得疏離而禮貌。
「你的東西掉了。」
唐玉箋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在身後不遠處的地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學生證。
奇怪,她出門的時候帶學生證了嗎?
「啊,謝謝提醒。」
還沒來得及動作,那人先微微俯身,將學生證從地上撿了起來。
過分高大的身形極具壓迫感,動作卻帶著股馴服與溫柔,伸手將在他掌心中顯得小巧的證件遞還給她。
周圍各色目光落在唐玉箋臉上,她連忙道謝,匆匆點頭。
對方微微頷首。
兩人就這樣擦肩而過。
走出去一段距離,身旁的室友悄悄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
「聽說前段時間,有位神秘企業家給學校捐了一棟全新的圖書樓,今天就是受邀來參觀的。」她頓了頓,語氣裡掩不住驚嘆,「沒想到真人……竟然能這麼帥,真是女媧炫技作品……」
唐玉箋抬眼看向室友,「他就是那位神秘企業家?」
「應該是,沒想到他那樣的人物那麼平易近人,還幫你撿東西。你知道網上帖子裡是怎麼說他的嗎?」
「怎麼說的?」
朋友壓低聲音,「說他背景特別神秘,背後好像是做灰產的,水挺深的……總之,咱們還是離這樣的人遠一點比較好。」
唐玉箋聞言輕輕點頭。
她也覺得那人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尤其是剛才他看向自己的那一瞬,眼神深得讓人心慌。
讓她莫名產生了一種被掠食者捲住即將吞噬的感覺。
室友說,「聽說新圖書館的規劃圖已經定好了,只要資金到位,動工會很快。」
「說不定我們這屆能趕上用呢……」
「你不是總愛泡圖書館嗎?這下可正好了。」
唐玉箋想,圖書館終於要擴建了
以前的圖書館設施陳舊,自習室很少,冬天還經常沒有供暖,室內冷得像冰窖,夏天又很燥熱,對她這種喜歡長時間泡在圖書館的人來說,的確有些折磨。
現在竟然要有新的圖書館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遠遠地對上了那人的視線。
一愣,又發現那道影子淹沒在人群中。
大概是自己的錯覺。
那個男人或許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冰冷可怕。
至少在這一刻,他是個帶來好訊息的人。
-
拿了學生證離開的女同學已經走出去很遠,男人仍然沒有收回視線。
身旁的校領導有些好奇地問,「先生和我們學校的學生……認識?」
男人有些出神。
認識。
但也只是曾經了。
他們之間所有的相知相識,已經被抹去,記得他們那段過往的只剩下他。
一千年前,她曾祝福過所有人,也曾一一與他們道別。
卻唯獨沒有他。
她在那個世上留下的最後聲音,是命天地間再無任何人能傷她所愛之人。
可她所愛的人裡,也從沒有他。
她對她所愛的人說,讓他們忘了她。
可他的愛人不包括他,於是隻有他一人,獨自裝著所有記憶,等待了上千年。
見雪想過,若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想換個方式與她重逢。
他想重新認識她,如果重新開始,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但剛剛看到,她還是怕他的。
見雪想起了她曾經流過的那些眼淚。
想起她那時恐懼的對他說,「放開我,讓我走,我就會過得更好。」
見雪不是唐玉箋的情劫,也從未被寫入她的因果,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只是她與另一個人因果之間的衍生品,他們的相知相識,從一開始就是他強求。
所以她才會一次次從他身邊逃走,一遍又一遍哀求他放過她。
他知道,是他做錯。
所以,便不必再錯第二次。
就讓她像現在這樣,輕鬆,無慮,開心的活著。
他就覺得知足。
「不算認識。」
男人聲音平靜,終於收回視線。
眉眼之間染上了一絲很淡的柔色,冷峻的五官都生動起來。
「只是,想起了我的夫人。」
他不欲多說,自然也沒有人敢追問。
人走之後,才有誰低聲嘀咕,
「他不是未婚嗎?」
「少打聽,他們那種層次的人,隱婚也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