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裡支教,並不完全憑著一腔熱血,哪怕是她自己,也各有目的。
剛剛畢業甚至沒有畢業的人生經歷,決定了他們在接人待物和個人閱歷上都是有缺憾的,所以這麼長時間一來,秦朗因為這個長處,一直是他們對外交涉的「話事人」。
而他也以和善又妥帖的辦事效率和性格獲得了同伴們的信任,無論是什麼事情,所有人都願意聽取他的意見,並委託他去進行這些事情。
可是這個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年輕人,實際上從頭到尾就有自己的思量。
他通過對外交涉的機會,不動聲色地從李老師那裡拿到了所有的過手報表和收據,保留了證據,卻又沒有插手進去,保持了自己的中立性。
現在想想,當初「我們把報表和收據拍照留作證據,但是東西我們不能接手」的建議也是他提出的。
佈置宿舍時,也是他負責出面購買所需物品,床是他找人打的,原本豁開的倉庫是他找人砌起來的,在這個過程中,他了解了當地的人工和物料價格,為了給黛文婷找失落的行李,他建議直接從淘寶買,最多費些運費,再根據這些資料推算出成本提交集團進行審計,得出了他想要的結果。
張校長鬧脾氣,他做飯時發現問題,就順水推舟為他們做了大半個月的飯,儲存臨期商品的外包裝,為以後進行調查保留證據。
她甚至懷疑他們幾人裡,只有秦朗經常往廚房裡跑幫忙端菜洗碗什麼的,不僅僅是他對吃食有興趣,而是藉由這個打聽出孩子們一個月所需的糧油損耗和糧油補貼上的事情。
因為他們太需要秦朗,而秦朗又做的太過妥帖,不會有任何人想到秦朗做這些都是有目的的,又或者說,他實在是個太聰明的人,於是做出來的事情對所有人都有利,沒有人會因此遭受損失,以至於根本就對他生不起被欺瞞的氣憤。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那個科研組也不僅僅是為了考察來的吧?如果只是為了考察水土,根本不用來這麼多人。」
想起他們來的如此迅速,幾乎和記者報道是前後腳,杜若腦子裡有什麼一閃而過。
「是因為李薇薇記者來參訪紅星小學,紅星小學的事蹟被報道了,越來越多的人關注到‘秦閣’這麼多年來做的慈善公益,你擔心再晚點這個事情爆發會引起不好的連鎖反應,於是急急忙忙讓‘科研組’先下來了。」
秦朗似是沒想到杜若連這個都能推斷到,明顯愣了一下,才佩服不行地驚歎著:「這個你也能猜到?沒錯,這次來的科研組裡,只有三個人是來考察的,剩下那些對學校和地方進行考察的,實際上是集團的調查人員,和我算是同事。他們會在我這裡得到一些證物,然後想辦法私下解決這個隱患。」
既然是私下裡解決,為了保護企業形象,當然就不會報案,也不會鬧大,只是內部處理違規違紀人員,並對紅星小學進行補償,再確保以後不會出紕漏。
「事實上,在實地考察過道路和交通情況後,以後的糧油補助集團應當是直接補助現金了,這種方式張校長也會更高興。」
秦朗笑笑,「畢竟自己調配物資,再也不用擔心浪費糧食和糧食不夠用的情況。」
「你這麼老實的告訴我,就不怕我要挾你們,向媒體曝光你們用臨期商品做慈善的事情?」雖然得到了解釋,可一想到秦朗這麼久以來的「熱情」都是有原因的,杜若心中難免意氣難平。
「你就不怕我們知道了這個,敲詐勒索你們?」
杜若沒好氣地說。
秦朗也不解釋,只是無奈地笑著,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那樣的表情。
杜若被他看得有些惱羞成怒,因為她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不過是氣話罷了。
秦朗既然敢把這一切都透露出來,就說明他所擔心的「隱患」已經解決了,要麼是所有證物已經轉移,要麼就是集團內部已經進行了違紀處理,總而言之,一定是對社會有交代的。
「所以‘人工養殖髮菜研究基地’什麼的,都是幌子嗎?」
杜若到底放心不下張校長,忍不住還是多問了一句,「‘秦閣’集團到底有沒有在這裡建立研究基地的想法?」
她雖然不干涉這件事,但每樁每件,她都是看在眼裡的。
她看著很難接受新興事物的張校長,如何為了改變紅星村及其附近貧困鄉民的命運,努力地去學習如何使用電腦、對外溝通,又如何去和各級部門做溝通,確定紅星村有接收這個基地的資質;
她看著紅星村的村長如何熱情的接待這些可能「改變」村子貧窮命運的考察組,看著鎮上的幹部如何整日整日的陪在這裡協助他們進行調研……
這裡也許窮,卻從未放棄過希望,哪怕有一點能夠轉變命運的機會,都會拼了命的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