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秦朗在酒席上喝得不多,但多少也喝了點,杜若不帶情緒的聲音響起時,他迷迷糊糊地從圍巾裡露出一張茫然的臉,襯上那個紅彤彤的鼻尖,彷彿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
「你就別裝了。」
這幾日的變故讓杜若的心情也不大好,沒了和他打太極的心思,「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一個餐飲酒店公司又不是什麼農林研究團體,你怎麼就那麼容易知道人家研究髮菜養殖,而且還對髮菜的需求說得頭頭是道。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髮菜,也分不清人工髮菜、海髮菜和戈壁髮菜有什麼區別,就算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認識……」
杜若的嘴唇翕動著,從口中冒出的熱氣像是霧一樣的蒸騰,又被寒夜裡的風吹散。
「除非是從小就接觸到這些食材,也知道這些食材的價值,才能這麼如數家珍。」
她搓了搓手,「我後來也在網上查了,除了一個秦閣集團組建‘珍貴食材研究部門’的新聞,就沒看到任何有關‘人工養殖髮菜研究’的內容,即使有,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聯絡方式和地點的……」
這種企業研究機構,並不是對外部門,也不用接受外部監督,往往有企業注資,哪裡是那麼好查的,很多內部企業的員工都未必知道還有這個研究所。
隨著杜若清冷的聲音,秦朗似乎也慢慢從微醺的狀態裡擺脫出來,他摘下圍住耳鼻的圍巾,看了杜若一眼,帶著鼻音哼哼著。
「你這麼強的觀察力,以後要去當老師,我真同情被你教的學生。」
她以後是奔著研究生去的,肯定最低是個中學老師,到時候學生什麼早戀啊、打架啊、抽菸啦,就這觀察力,還不是一抓一個準?
這話就等於是預設了,杜若仰起頭,難以忍受地吐出一口氣,平息內心的焦躁。
她是個做事情有章法有計劃的人,無論做什麼,目的性極強,計劃也永遠走在前面,也因為如此,一旦出現了什麼打破了她的計劃,她也會為此抓狂。
「一開始,我是為了查些東西才隱瞞的,連張校長都不能暴露。後來,我要查的事情查到了,但是那時候黛文婷突然火了,不少媒體進行採訪,我的事情就沒辦法跟你們解釋,否則一旦洩露出去,對‘秦閣’的聲譽就有影響。」
秦朗摸了摸通紅的鼻尖,老實承認了,「我說我是大學剛畢業出來減肥的,其實不是,我是‘秦閣’集團紀檢部門的調查員,畢業後就在‘秦閣’。‘秦閣’內部如果有違法違紀的行為,一般是交由我們部門先調查……」
從村長家走到學校的路途並不長,他索性停在了路邊,和杜若解釋清楚:「‘秦閣’每開一個新店,就會捐獻一座鄉村小學,‘紅星小學’的一應對接事宜之前其實是方老師和李老師在做的,但當地反應方老師和李老師被村民舉報剋扣善款和物資,加上紅星小學的建造驗收簽字方是這兩位老師,集團擔心有雙方勾結抬高造價的地方,審計核對後發現紅星小學的造價比預計要高不少,確實有問題,就想派個人下去看看。」
「恰好因為我有點胖的原因,被人調侃煩了,想著下來又能調查又能減肥,還能教導孩子們功課,一舉三得,就申請接手了這件事。因為事件結果不能確定,為了保密和保護雙方的聲譽,走的是支教基金會的路子,但沒有和他們簽訂合同。」
李老師和方老師是支教點派下來的老師,如果出了問題,對支教點的聲譽也有影響,他們當然願意配合調查。
「我到了這裡以後,發現方老師和李老師的名聲問題是一場誤會,他將善款和所有資料包表這些東西交給我們時,我雖然沒要求收,但是仔細檢查了一遍,拍下了資料傳送給集團,經過核對後認為誤差不大。雖然造價有過高的地方,可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交通不便和基礎設施太差。」
秦朗嘆息著說,「交通運輸成本和人力成本才是造成成本過高的原因。」
「那你既然已經發現了沒有問題,為什麼不盡早離開呢?」
杜若挑眉,「即使你那時候跟我們說明這件事,我們也能理解。」
「因為我後來發現當地公司支援給紅星小學的糧油是有問題的,這個問題比之前‘紅星小學’建設款超額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