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皺著眉頭說,「按照集團補貼標準,每個季度對被捐贈小學進行的伙食補貼是根據學生人數和老師人數確定的,而且理論上集團是以現金補貼的方式下發,並沒有強制要求必須實物補貼。但‘秦閣’在西安地區的對接方申請了對紅星小學實物補貼,對集團給出的理由是這裡不通物流,現金補貼會有監管不力的情況,請求實物補貼,並由公司承擔運輸成本……」
杜若一瞬間明白了。
「你是說,你們西安的分公司說這裡交通不便,每季度調集倉庫裡的物資發放給紅星小學,但其實他們可以直接把錢打給張校長,讓他自己支配就行了?」
秦朗點頭。
「大部分慈善支出都會有專款專項的,即使是國家,餐費補貼也是有明確規定,比如四塊錢每人的餐補,集團是考慮到這裡的交通不便,才特別批准了實物補助。但我到了這裡,發現這裡是通路的,ems和貨運是能到的,不存在交通不便的問題,張校長也從沒有被人問詢過能不能接受現金補助,他一直以為‘秦閣’必須要把糧油發到人手裡才安心。」
對張校長來說,每季度的糧油補助是一筆很大的數字,可對於集團和負責該項的分公司來說,這裡的補助只是每年一筆很小的支出,他們對很多地方的受捐學校都有補助,不會特意去調查。
但因為實物補貼的原因,這裡面有很多‘操作’的空間。
「再後來,我發現這邊接受補助的糧油都是臨期商品,這個問題就更大了。紅星村的人對生產日期不敏感,不會刻意去看這個,但‘秦閣’是做餐飲的,內部有嚴格的規定,臨期商品是不允許使用的,為了防止出現這方面的糾紛,臨期商品在生產日期期限前兩個月就會被認為不合格而銷燬,或者發放給集團基層員工作為福利,絕不會把臨期商品送到受捐單位的事情。」
這個也很好理解,萬一一不小心曝光出一個以作慈善聞名的集團是藉著這種手段「處理」臨期商品,名聲一下子就完了。
「所以我又多等了三個月,直到第二批糧油實物被運送過來,我才確定那一批臨期庫存商品不是偶然,而是刻意為之。我已經把這些糧油的包裝留了下來,‘秦閣’是做餐飲的,對食材的物資入庫有嚴格的記錄,從產品編號就能追尋到是從哪個倉庫排程發出的。」
「所以這段時間你經常為我們做飯,不僅僅是因為張校長,而是想把包裝都留下來?」
杜若吃驚地瞪大眼。
「也要感謝張校長那段時間鬧脾氣不給我們做飯,逼得我不得不下廚。」
秦朗摸了摸鼻子,有些慶幸,「我這個人有些窮講究,吃東西喜歡看看生產日期,結果做飯時一看麵粉袋子生產日期不對,再聯想到這裡有路卻被通報交通不便……」
「這件事曝光出去,一曝露一個準是醜聞,到了這一步,我就不能再隱瞞了,趁著申請‘人工髮菜養殖研究基地’的事情,私下裡告知了張校長我的身份和來意,也告訴了他我不可能長留。所以今天黛文婷說她要離開,張校長才會這麼生氣。」
他是為了任務來的,又沒簽合同,而且「秦閣」對紅星小學進行了各種支援,現在又很有可能在當地進行「人工養殖髮菜」的研究,張校長即使要埋怨,也不會埋怨到秦朗的頭上,畢竟他這幾個月支教就是做白工。
可在黛文婷的事情上,張校長是有怨懟的。
從一開始她在打賞的事情上瞞著張校長一家,再到後來她一步步走紅,以這裡的「貧困」為噱頭賺錢,張校長心裡都有桿秤,一直沒發作,是因為黛文婷確實對孩子們很好,平時工作很認真,也想方設法用各種辦法改善孩子們的生活。
哪怕方法不對,她的心是好的,張校長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鄉村支教那麼苦,人家這麼漂亮一個小姑娘,要一點目的都沒有,哪裡能堅持到現在呢?
這幾月來,黛文婷收到的善意和理解太多,以至於完全意識不到,如果她在張校長這裡留下了惡劣的印象,就算她以後「紅了」,只要張校長的一句話,她就被會打上「虛偽」的印記,成為一個拿孩子們的苦難博取個人名聲的綠茶婊。
「所以你不會讓黛文婷的事情鬧大的,因為一旦鬧大了,‘秦閣’集團糧油補助的醜聞就可能在媒體的跟蹤報道里爆發出來。利用‘人工髮菜養殖’基地的事情,張校長對秦閣集團懷有感恩的情緒,而你會趁機先解決掉這個內部問題,解決掉這個隱患……」
杜若太過聰敏,一下子就猜測出秦朗在這個關頭穩住所有人的原因。
也因為這個,杜若的心比夜風更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