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這個生長在貧瘠之地上卻堅持了這麼久的紅星小學,以及那些拼命想要通過學習改變命運的孩子們一樣。
如果秦朗在這個時候告訴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幌子,是為了讓「秦閣」集團有個機會派調查組下來處理這件事的藉口,杜若現在就會選擇掉頭離開,並且徹底和秦朗形同陌路。
她也許不關心別人如何選擇,卻也有內心的底線和原則。
或許是從杜若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戒備,秦朗一改剛才微醺的狀態,搓了搓自己凍得發僵的臉,搖頭解釋。
「我不能百分百肯定這裡就會建起‘人工養殖髮菜研究基地’,因為這是集團內部需要考核和評估的事情。但我確實給了張校長一個機會,利用這次機會總部順便派人下來調查只是為了保護名譽,並不是拿這件事當幌子,跟不是拿這件事跟張校長做‘息事寧人’的交易。」
為了好好說話,他們沒有選擇回到學校,而是在離學校不遠的地府停住了,遠遠看去,像是在那些在村頭約會的小年輕一般。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其中的氣氛並沒有那麼旖旎,反倒有著針鋒相對之意。
「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們‘秦閣’集團做這個慈善,完全不是為了得到什麼名聲。當年‘秦閣’集團的董事長是因為好心人的捐助才上完大學的,也因為如此,他成功以後,才會不停地捐贈學校,因為他明白,什麼叫‘知識改變命運’,‘秦閣’既沒有大肆宣揚這項長期慈善活動,也沒有刻意藉由這項慈善為自己謀求過好處。」
秦朗攤手,「但‘人工髮菜養殖’不是慈善行為,而是攸關集團未來利益的商業行為。何況國家對髮菜的挖掘是禁止的,得不到各級部門的支援,我們也沒辦法進行下去,不光是我們同意,就能推行的。這需要雙方共同的努力,所以我才一直建議由張校長獨自推動,以我的身份和立場,是無法負責推進這件事。」
聽他說到這裡,杜若臉上的冷意才好了一點。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解決這件事?一旦這裡真的被當成綜藝的拍攝地,‘秦閣’捐贈的小學肯定會被關注,你說‘秦閣’集團一直沒有靠這個宣傳慈善謀求過好處,但只要這個綜藝節目一播,‘秦閣’捐贈學校的行為必定會被關注……」
杜若說著說著,突然怔住了。
「你是故意激黛文婷去推動這件事的?你就是想‘秦閣’一直在做這種慈善的事情被曝光出來?」
秦朗沒有說話,心裡卻有些吃驚。
幾個老師裡,杜若是他最看不透的。
黛文婷一心想紅,為人卻單純,又因為長得好看,一直被人照顧,頗有點「不通世事」之感,從她身上發生的事情,秦朗推測過,除非她能迅速成長起來,否則即使「紅」了,也不會長久,畢竟娛樂圈也好,網紅圈也好,人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江昭輝是為黛文婷來的,目的明確,也最容易看透。
蘇麗則更加單純,大概是因為家裡保護的好,連人間險惡都不知道,要不是他們幾個老師照顧,之前就被村民揍了。
唯有杜若,從一開始就諸事不沾身,看似涼薄,卻從來不會讓自己人吃虧,既不惹事,也不怕事惹到自己,而且無論是對誰,都帶著一種疏離,彷彿已經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似的,很不願插手別人的私事。
可如果說她對什麼都不關注的話,根本就不可能通過種種細節猜度出這麼多事情。
秦朗從小就長著副地主家兒子的長相,成長過程中,也因為長相和氣質的優勢,人人都對他沒有戒心,更方便他去推動一些事情。
人人說起「秦朗」,都會說他是「好人」,是個「老實人」。
但杜若卻很可能從一開始就對他充滿了戒備。
他已經很久沒有遇見這種能很快猜出他心思的人了,就連他的父兄,一直以來也只都擔心他在外面吃虧,從沒覺得他厲害的,更猜不出來他的真實想法。
這一剎那間,他看著這個氣質淡漠的女老師,竟生出了一種「棋逢對手」之感。
「作為商人,逐利才是天性,所以即使是在‘秦閣’內部,也一直為董事長公司花錢砸慈善卻不要宣傳的事情爭執不休,我是……咦?」
秦朗剛一開口,突然看見那邊路燈下有個熟悉的影子,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個人是不是江昭輝?」
杜若愣了下,順著他的目光回過頭,發現路燈那頭有道揹著行囊拖著行李的人影。
不是他們的同事江昭輝,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