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麗性子直率,做事毛躁,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但這個性子也有一個好處,就是行動力高。
她不過是粗粗有了個想法,大晚上都不睡覺了,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寫出一個「和大山裡孩子面對面」的策劃稿,第二天一早發到他們的小群裡,請幾個同伴幫著參詳。
這個活動並不複雜,就是仿照當年風靡一時的「筆友」,請人來和孩子們影片,聊一聊大山外面的世界,聊一聊孩子的煩心事,和孩子通一通郵件。
蘇麗初步的設想,是在自己大學的校論壇上和支教群裡釋出這個活動,實名制徵集願意和大山孩子做朋友的校友,和孩子們進行「交友」;
一開始肯定沒條件一對一,畢竟多媒體教室裡就只有一臺筆記本和一部投影儀,他們可以讓一個班的同學和大學學生利用影片溝通交流;
等孩子們適應了這種「影片電話」的方式,就可以和群裡的支教老師一起,讓雙方帶著的山區學生利用影片電話「交朋友」。
現在也不是所有山區都像紅星小學這麼偏僻落後,很多支教的小學、中學都已經有了計算機課,有些學校甚至做到了一人一機,完全能夠支援和孩子們的交流,只要張校長學會了怎麼使用這些裝置,這項「活動」就可以一直支援下去。
「而且,我們可以教高年級孩子學會怎麼打字、怎麼發郵件,雖然學校只有一臺電腦,但是我們每個人都帶了筆記本來,可以在上課時借給他們學打字。」
蘇麗一晚沒睡好,身體很疲倦,可精神依舊亢奮,「我覺得,很多孩子與其說是想爸爸媽媽,不如說是因為他們的精神並沒有寄託,認為自己被遺忘了,只要他們有了可以傾訴的地方,對父母的思念就未必會這麼強烈。」
這樣的「溝通」,更多的像是一種「心理疏導」。
紅星村裡曾經有一戶人家,家裡有兄弟姐妹三人,父母出去打工,兩個弟弟妹妹都交給哥哥教養,他們每天自己做飯,自己收拾,自己種地,也不會有人催促他們吃飯睡覺、功課做得怎麼樣,封閉的久了,連村裡的人也懶得問他們,就這麼被遺忘了。
後來是張校長髮現他們大半天沒來上學了跑去他們家裡找,才發現六年級的哥哥帶著兩個孩子在家裡服毒自殺了,只是發現的及時,被催吐以後送去鎮上醫院救了回來。
發生了這樣的事兒,村子裡也不敢留這三個孩子了,打電話讓孩子的父母把僥倖搶救回來的孩子帶走了,現在也不知道過的如何。
在留守兒童中,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蘇麗的年代,孩子們還能通過筆友瞭解外面的世界,而在這個紙筆信件已經被淘汰的時代,如果一個偏遠山區沒有支教老師的到訪,恐怕這些孩子們連外面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的。
蘇麗的策劃案寫的很是稚嫩,但已經具備一個方案形成的雛形,也有一定的可行性,幾個老師和張校長湊在一起,聽完了她的想法,都覺得可以實施起來看看。
說幹就幹,蘇麗在自己的支教群裡發了經過大家修改後的策劃案,杜若也在自己的學校論壇裡發了這個帖子,徵集願意和孩子們進行疏導、聊天的校友。
相比較之下,杜若讀的是師範大學,她的同校學的大多是師範類專業,還有許多是兒童心理學或相關專業的學生,既具備一定的知識,也需要和孩子們接觸的經驗,比蘇麗那邊單純找支教老師幫忙要靠譜的多。
徵集帖一齣,立刻就引起了杜若所在的大學和學生團體的關注,杜若幾個老師還幫著她在學校裡奔走宣傳,很快就有幾十個學生在團支部實名登記,和杜若、紅星小學互相加上了微信,約定了可以和孩子們「聊天」的時間。
另一邊,蘇麗加的支教群裡也有不少正在支教的老師對留守兒童的問題深有同感,同意和她一起組織起校際之間的「聯誼」,讓雙方的學生可以互相交流。
為了這個,張校長還調整了每個班的課程表,溝通了影片雙方都方便的時間,定下了一個星期三堂的「多媒體課」,重新張貼在每個教室的黑板前面。
剛貼上去的時候,很多學生不知道這個「多媒體課」是什麼,等到六年級生懵懵懂懂的開始上第一堂「多媒體課」時,才知道這堂課就是找人來和他們「交朋友」。
那堂課,秦朗和江昭輝提前除錯好了裝置,孩子們一進入多媒體室,被幕布投放出來的某位大學校友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同學們,下午好,我是你們的新朋友江雪,是一名來自xx師範大學的研究生。」
幕布上,外表青春靚麗的女孩子其實是這所師範大學心理學專業的研究生,正在攻讀兒童心理學。
第一堂「多媒體課」由江雪來作為主導也是經過所有人討論後確定的。
這位女孩在學校就讀期間品學兼優,也有過短期支教經驗,而且學習的是兒童心理學相關專業,最擅長心理分析和心理疏導方面的知識,由她來進行「開場」,最容易打通雙方溝通的橋樑。
事實證明,這位「江雪」同學也確實果然不負眾望,在長達四十分鐘的交流裡,她手持著自己的手機,如同一名導遊一般,利用手機攝像頭傳回的畫面,帶著孩子們參觀起了杜若和她的母校。
在整個參觀過程中,她重點讓孩子們看了男女生的寢室、學校的食堂,並且在過程中不斷回答孩子們的問題,用語言和動作誘導他們產生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小雪姐姐,為什麼食堂有這麼多個?」
有個孩子看著江雪走進了一食堂,後面還有二食堂、三食堂,忍不住問。
「因為再好吃的菜,每天吃也會厭啊。有好多個食堂的話,就可以不用天天吃一樣的菜了,你看,這個三食堂最擅長做的就是紅燒肉!」
江雪指著食堂裡的菜譜,笑了起來,「而且,大學很大,一個食堂是沒辦法讓所有人都吃上飯的喲。」
「哇,有紅燒肉!」
「我看到茄子了!」
「我看到了魚!」
「那不是魚吧?哪有長了腿的魚!」
小學的孩子們無法理解太多層次的東西,但作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吃」和「住」依然是大多數孩子最感興趣的話題。
國家雖然一直在大力發展西北的教育,對孩子們進行「兩免一補」,但每天每人的餐補只有四塊錢,即使有愛心企業的捐贈,張校長一家又絞盡腦汁將午餐做的豐富些,可鑑於農村物資的貧乏和大娘手藝的限制,每天能吃的也就是那麼幾樣,這種純的紅燒肉在學校食堂更是沒見過,更別說炒魷魚這樣的菜了。
江雪當然也知道這邊的情況,所以刻意從飲食和住宿著手,讓孩子們產生「繼續讀書讀到大學就能吃飽飯」的印象。
等她拿著手機進入女生寢室時,更是有不少同學好奇地過來打招呼。
「喲,江雪,你幹嘛呢?也開始做直播了?」
當她們一伸頭,看見手機那頭是好多個穿著校服的孩子時,大多都愣住了。
「我在向紅星小學的學生介紹我們學校呢。」
江雪笑著向孩子們介紹,「看,這就是我的同學,我們一起在這裡讀書,這就是我們住的地方,有很多人……」
大部分學生都會大大方方地和手機那頭的孩子打招呼,也有些是在害羞的,掩著臉跑了,引起孩子們一片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