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嶽如箏重傷初愈,衛衡一路護送,兩人離開廬州後,便直奔七星島而去。路途上偶有傳聞,據說極樂谷由於墨離已死,在死之前又未留下傳位於何人的遺言,蘇沐承一心想要繼任,卻被底下人斥為借勢上位。幾番爭鬥之後,蘇沐承非但沒有當上谷主,反而倉皇出逃。昔日也算是聲名遠播的極樂谷,不出一月便分崩離析,谷中珍寶被部屬們搶掠一空,衛衡喟嘆道:「萬萬沒有想到,極樂谷會是這樣的下場。那墨離也不知到底因何而死,這事莫非就成了無頭公案?」
嶽如箏聽他說過與連君初一起重遇墨離的事情,但眼下死無對證,誰都不知其中真實原因。而且此時她一心只想著要找到連君初,對極樂谷的事情也並沒有完全放在心上。
數天之後,已經進入浙江境內,越是往南,氣候越是溼冷。等他們趕到東海之濱時,這一年已經即將過去。滄海茫茫,天際無垠,嶽如箏站在海岸邊,望著那片波瀾壯闊的大海,沉默不語。衛衡遍尋船家,出了高價才找到願意出海的人,見嶽如箏還在發怔,便上前道:「你不是一直想著來找他問個明白嗎?為何還在憂心忡忡?」
嶽如箏望著海面,道:「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擔心……」
「怕他也不肯見你?」衛衡似乎是有意要這樣問,眼裡還帶著些許笑意。
嶽如箏勉強笑了笑,道:「會嗎?」
「他要是因為你師父的話而不肯見你,我就對他說,既然如此,我就把嶽如箏帶回去,這輩子都不會再來找你了。」衛衡負著雙手,說得很是嚴肅。
嶽如箏怔了怔,唇邊漸漸浮起笑。
船隻出海後,嶽如箏一直都坐在艙內,透過窗戶,眺望遠處的海浪。這是第二次如此近的接觸大海,她伸手輕輕按著頸下佩戴瓔珞的地方。透過衣衫,可以隱約觸控到珍珠的形狀。
海面上濤聲不絕,遙遠的地方傳來歐鳥的底鳴,盤旋縈迴。船隻漸漸駛向那座島嶼,嶽如箏原本慌亂的心,卻反而漸漸平靜了下來。
在即將到達島嶼的還面上,駕船人停了下來,據說凡是擅自闖入此處的人,都會被七星島擒獲。衛衡望著遠處的陸地,皺眉道:「那我們怎麼過去?」
嶽如箏也走上甲板,眺望對面。此時在海風中隱隱響起了低沉的鐘聲,她的心猛地一緊,低聲道:「那是七星島的訊息。」
說話間,七星島海岸上有人影晃動,遠遠地朝著這邊喊道:「閒雜人等不得再往前來~」
駕船人急得拉住衛衡道:「公子,你若是跟他們不熟,就不要硬闖,不然連我的小命都不保了!」
衛衡揚眉道:「怕什麼?我又不會牽連到你!」說著,他又提高聲音朝岸上道。「去告訴你家主人,聽雨山莊衛衡求見!」
岸上的人沒有做聲,似是有人朝島中央跑去。過了片刻,島上傳來喊聲:「過來吧!」
衛衡叫船家開船,待得到了岸邊,只見岸上有一列護衛等著,其中幾人正是當初所見過的應龍,重明等。
衛衡叫嶽如箏先等在船頭,自己撩起衣衫下襬,飛身躍上岸去。應龍見了他,忙抱拳行禮道:「衛莊主怎麼忽然到了這裡?」
衛衡淡淡道:「有事想要見一見你家公子。」
應龍稍稍一愣,與重明對望了一眼,回頭道:「真是不巧,公子並沒有在島上。」
船頭上的嶽如箏聽到這話,一顆心猛然便沉了下去。衛衡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朝著應龍道:「那他去了哪裡?何時回來?」
「這個,小人不知。」應龍為難地看著他。
衛衡按捺不住,氣道:「不要拿這種話裡搪塞,他是不是看到嶽如箏來了,便有意躲避不願面對?你去跟連君初說,嶽如箏為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卻還一心想來找他,他現在這個態度,算什麼意思?」
應龍嘆了一聲,重明卻聽得惱火,上前道:「衛莊主,我們沒有騙你,你怎可以這樣詆譭公子?」
「既然如此,我要進去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在。」衛衡說著,便想要往前走去。那眾護衛一見此景,立刻雙劍出鞘,齊齊攔在他的面前。
「衛衡,不要衝動!」嶽如箏急得喊了一聲,縱身躍下船頭,來到他的身後。
此時在那人群之後,又有人快步朝這裡走來。應龍回頭一望,忙抬手示意,眾護衛手中雙劍仍朝著衛衡,腳下慢慢朝後退了幾步,讓出一條通道。
白裙飄飛間。有一女子帶著侍女匆匆而來,一見這劍拔弩張的樣子,便厲聲道:「這是在幹什麼?哪個膽大包天的傢伙來七星島撒野?」
衛衡瞥了她一眼,冷笑道:「連小姐,我可不是來搗亂的。」
連君心穿著素淡,但臉上明顯薄施粉黛,似是精心裝扮過。她仰起戀,故意裝出驚訝的神色,道:「原來是衛莊主,怎麼有空到此?還帶了個美人……莫非是要來發喜帖的?」
嶽如箏雖是不悅,卻也不願與她分辨。衛衡鄒眉道:「不要胡說,我是來找連君初的。」
連君心打量了他一下,道:「他不在。」
「真的?」衛衡踏上一步。
連君心亦正對著他上前一步,道:「我有必要為他說謊嗎?」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嶽如箏望著她,道:「連姑娘,能不能告訴我,他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連君心漫不經心地道:「他自從安葬了大姐之後就走了,我怎會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嶽如箏臉色一變,道:「你是說他走後至今都沒有回來?」
「對啊,」連君心看看她,哼道:「我還以為他是去找你了呢!」
嶽如箏原本以為連君初是有意迴避,可聽她這一說,心裡竟漸漸慌張起來。從他離開廬州至今也有一些時間,照理說來,應該早已回到七星島……
「衛衡……」嶽如箏不知應該怎麼辦,底聲叫道:「他會不會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衛衡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會是這樣,他思索一番,想連君心問道:「最近他也沒有任何訊息傳回島上?」
連君心不耐煩道:「要是有,我不就說了嗎?你們真是煩人,跑來這裡就是為了問他的下落?」
這時站在她身後的侍女丹鳳卻悄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連君心黛眉微微蹙起,點了點頭。
衛衡見狀,不停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二人,嶽如箏亦上前道:「丹鳳,你是不是知道公子的下落?」
丹鳳望了望她,垂下眼簾,並沒有回答。
衛衡道:「丹鳳,嶽姑娘還曾救過你,你要是知道什麼,就應該告訴她一聲。」
丹鳳欲言又止,連君心按住她的手腕,朝著衛衡道:「連君初雖然不濟,好歹也是七星島的人,他的行蹤又怎好輕易告訴外人?」她一邊說著,一邊作弄似的笑道:「衛衡,你要是肯成為我連家的人,說不定我還能網開一面,知會你一聲。」
衛衡素來鎮定自若,此時卻怒氣衝衝,道:」連君心,你不要胡言亂語了!既然連君初不在這裡,我這就帶著嶽如箏走了。我就不信會找不到他的下落!
說罷,他果然用力一拉嶽如箏的手,帶著她便大步往停在海邊的漁船走去。
連君心一見他要走,又氣又急,不顧旁人的眼光,飛奔到他身後,喊道:「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