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衡理都不理,只是一味往前而去。
「你要是肯留下來三天,我就讓丹鳳告訴你!」連君心在後面大聲道。
衛衡稍一遲疑,看了看嶽如箏,忽爾停下了腳步。
嶽如箏雖也想知道丹鳳到底說了什麼,但聽連君心的意思,顯然是以此作為交換條件。她為難地看著衛衡道:「還是不要留在這裡,誰知道她想要幹什麼。」
連君心手中把玩著腰間絲絛,斜眼飛望衛衡,道:「怎麼樣?要是真心想知道,就答應這個條件。」
衛衡不屑一顧,朗聲道:「你以為我會怕了不成?連君心你又打不過我,就算加上這些手下,也拿我沒什麼法子。」
連君心掩唇一笑,道:「那你就留下試試看。」
「好。三天之後你們若是還要阻攔我離開,到時別怪我翻臉不認人。」衛衡說著,拉著嶽如箏走到丹鳳面前,道:「丹鳳,你剛才到底說了什麼?」
丹鳳猶豫片刻,道:「我能不能只與嶽姑娘說?」
嶽如箏一怔,點了點頭。
丹鳳向她示意,帶著她朝著海灘那頭緩緩走去。
海水一波一波湧動,天氣陰沉,襯得這暗藍色的海面更加幽深。嶽如箏自從來到這島嶼之後,始終都不敢打量四周的環境。
可是那高聳的山岩,幽寂的海灘,分明還是像以往那樣,出現在她的眼前。
不遠處就是那座山岩,丹鳳停下腳步,抬起頭望著,道:「聽說你以前來過這裡,是嗎?」
嶽如箏怔了怔,低聲道:「你知道了?」
丹鳳稚嫩的臉上顯出惆悵之意,她轉身對著嶽如箏,道:「回到島上後,我聽二小姐說了
「以前沒有這些劍痕的。」丹鳳傷感地道:「你知道都是怎麼來的嗎?」
嶽如箏心裡一陣揪緊,說不出話來。
在她印象裡,與這山崖有關的,只有當年連君初與她一起來到這海灘時,為了讓她歡喜,從高處翩然而下的樣子。
即便是心理藏著很多傷痛,他始終都試圖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來讓她高興,不願意她因為自己而感受到那些痛苦。
可現在,海灘荒蕪,浪聲寂寞,唯有那一道道劍痕,彷彿在告訴她,自從她走後,他是怎樣度過了那一個個日日夜夜。
她望著那些劍痕,不敢想象連君初是怎樣不分晝夜地獨自在這海岸上練劍。這片海灘上,曾經有過她的足跡,每逢明月升起,她會陪著不願在眾人面前出現的小唐,到這裡來靜靜地坐著。當月光下的人影從一雙化為一個,她更不敢想象他是怎樣一夜一夜坐在這裡,依舊面對大海,看著自己孤獨的身影。
可是這些,他在重遇之後,從來都沒有說過。
一如以往那樣,他總是將很多事情放在心底,沉沉地積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我真羨慕你。」丹鳳的眼裡含有淚光,但臉上卻帶著微笑,「我一直以為公子對誰都是同樣的態度,沒有想到,曾經有一個人,會讓他這樣忘不掉。」
嶽如箏忍著淚水,道:「你知道他去了哪裡?」
丹鳳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慢地道:「每年之中,有兩個時間他是會離開七星島的。」
嶽如箏怔怔地望著她,道:「什麼時間?」
「接近過年的時候,他只讓我給他準備一些乾糧,別的什麼都不帶。每年除夕,島上都不會有他的蹤影。」
丹鳳道:「還有就是大約二月初五或初六時,他也會出島,過幾天再自己回來。」
嶽如箏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的心頭又酸又澀,本已忍住的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
「他沒有說是去哪裡嗎?」她哽咽著道。
「他從來都不會說的。」丹鳳失落地道。「可是我想,既然你與他早就相識,應該會知道吧?」
嶽如箏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當年在南雁蕩的一幕。和風中,他揹著她一路飛奔,在桃林裡休息時,他問起她的生辰。
他有過一個微小的願望,就是等來年的時候,能與她一起守著歲,等來新的一年。
——如箏,這麼多年了,就算是春節,我都是一個人,從來不知道過年是什麼滋味呢。
那時,他曾懷著憧憬地說著,祈求她能留下來。
嶽如箏默默流著淚,忽然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丹鳳想了想,道:「十二月二十七。」
嶽如箏強自定了定心神,深深呼吸著,道:「謝謝。」
說罷,她便快步朝著漁船走去。
海岸邊,衛衡見她滿臉淚痕地走來,驚訝道:「怎麼了?」
嶽如箏搖搖頭,「沒什麼,我要走了,衛衡。」
「去哪裡?她告訴你什麼了?」衛衡不顧連君心的冷眼,走到嶽如箏跟前。
嶽如箏盡力地笑了笑,道:「你不要擔心,我只是要趕時間,所以不能多耽擱了。」
衛衡一省,道:「你能找到他嗎?」
嶽如箏望著遠處的茫茫大海,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我還是想去找他。」
「好吧,三天之後,如果你沒有找到他,就回到我們來時的地方,我會在那裡等你。」衛衡沒有忘記與連君心的允諾,只是這樣告訴了嶽如箏。
嶽如箏走了,海風吹拂過她的衣裙,遠遠望去,好似一抹淡綠的葉痕,消融在滄海之間。
(第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