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市樓金鐵縱橫鳴

一如他以往的執拗,連珺初還是堅持離去,想要去找到墨離要回神珠。之後的兩天內,他都沒有再來客棧。嶽如箏想叫人打聽他的下落,但邵颺竟也一直都沒有出現,反是衛衡帶人守在附近,據衛衡說,七星島的兩名部屬也均已離去。

嶽如箏怔怔地坐在床上,兩天以來,她只覺度日如年。她不知道連珺初是否找到了墨離,或者是否已經啟程返回七星島,如果他真的就這樣走了,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也再難與他見面?

第三天,嶽如箏已經快要絕望。她握著那枚殘破的貝殼,甚至想要出去尋找連珺初的下落。可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急切的敲門聲。

她又驚又喜,還未及疏整長髮,只聽門後的人輕聲喚道:「如箏,如箏?」

嶽如箏聽到這聲音心頭一震,驚愕道:「師父?」

房門一開,肩披雪白斗篷的江疏影走了進來,見嶽如箏倚坐床頭,面容憔悴,江疏影不由心生酸楚,含著埋怨之意地道:「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我……」嶽如箏欲言又止。

江疏影嘆了一聲:「你不用解釋,我已經聽邵颺說了經過。」她伸出手去,按住嶽如箏的脈搏之處,臉色愈加凝重。

「你是在與連珺初碰面後,被人打傷的?」江疏影沉聲道。

「是……」嶽如箏惴惴不安,不敢望向師父。

江疏影怫然不悅,「既然連珺初就在附近,為什麼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事發之後,又為什麼沒有立即為你療治?若不是邵颺回來稟報,你還要在外面流浪多久?」

「他自己一個人很難帶我走。但後來遇到了連珺秋,是她為我化解了淤血。」嶽如箏聽出江疏影對連珺初的譴責之意,慌忙為之辯解。

「連珺秋?」江疏影一蹙眉,「她久不在江湖露面,怎會也到了這裡?」

嶽如箏低聲道:「師父,連珺秋她……已經被害了。」

江疏影更是大感意外,但見嶽如箏意態疲憊,也不便追根究底。她起身朝門外走了幾步,回頭向嶽如箏道:「我來的時候,藍前輩恰好未曾離開,便也來了這裡。」

說話間,門外腳步聲響,不一會兒,一身褐裳長袍的藍柏臣緊隨著江疏影來到房內。想必是在來的路上也早有耳聞,藍柏臣並未多問經過,只是向江疏影詢問嶽如箏的傷勢。

江疏影沉著雙眉,向藍柏臣道:「我剛才搭了她的脈搏,只覺陣陣寒意在脈象中游走,很是奇怪。」

藍柏臣略一思忖,也為嶽如箏號脈,果覺這一股內力如若遊絲,起伏不止。兩人見此處人來人往,畢竟不可久留,當下由江疏影運功,藍柏臣照應,想為嶽如箏驅散體內的寒氣。

江疏影將內力緩緩注入嶽如箏督脈,卻覺掌心一寒,那股寒意竟反震回來,直接將她的內力吞噬殆盡。江疏影一驚,急忙收手,見嶽如箏雙眉緊蹙,似是在忍著劇痛。

「如箏,你覺得怎樣?」江疏影扶著她肩膀,讓她慢慢躺下。

嶽如箏額頭滲著冷汗,虛弱道:「身上又像針扎一樣。」

江疏影輕嘆一聲,替她蓋好被褥,「你不要著急,等我們回到廬州,再替你徹徹底底地療治。」

說罷,她向藍柏臣示意,兩人出了房間。

待得到了隔壁房間,藍柏臣問道:「是不是她體內的真氣已亂,不能用尋常法子療傷?」

江疏影點點頭,臉色凝重地想了許久,末了低聲道:「柏臣兄,我感覺如箏所受的內力似是與神霄宮的心法有相似之處。」

「神霄宮?」藍柏臣一怔,「那不正是定顏神珠的來源之地?照你這樣說,墨離既然在三年前奪去了神珠,恐怕擊傷如箏的也就是他了?」

江疏影微微搖頭道:「兄長有所不知,神珠雖是奇物,卻也必須配合神霄宮心法,才能提升修為。墨離當初只奪去神珠,那心法原本是由我大師兄邵景書保管,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經失蹤,想必是被連海潮取走。」

她見藍柏臣濃眉深鎖,便細細將往事講述給他。藍柏臣甚少過問江湖中事,此番聽得江疏影說起這些陳年往事,不禁慨嘆道:「我隱居煙霞谷許久,竟從未知道印溪小築遭遇了那麼多波折。枉我與賀之頗有交情,真是慚愧!」

「我也是不想將本門之事傳揚出去,所以一直隱忍至今。」江疏影憂心忡忡,望著窗外,「那天墨離上門追查我於師兄的下落,我和你曾經也跟他再度交手,我覺得如箏體內的這股內力,與墨離的內力又有所不同。」

「這樣說來,我們除了尋找墨離問清真相之外,還得另找人手,儘快去請神霄宮的傳人為如箏療傷。」藍柏臣沉吟道,「只不過神霄宮海瓊子上人云遊四海,幾年都不曾回一次羅浮山,要想找到他,實在難於登天!」

「我聽聞海瓊子上人的眾位高徒也都在武功上頗有造詣,若是找不到他老人家,就只能請求他們下山來一次廬州了。」江疏影說罷,秀眉微顰,似是在考慮如何能找到海瓊子。

她見邵颺自從回到印溪小築後便鬱鬱寡歡,料想他是不會願意再為嶽如箏奔波。而藍柏臣的那些衡山弟子也早已離開廬州,正在為難之際,藍柏臣忽道:「我覺得有一人應該可以前去尋訪。」

江疏影揚眉問道:「你是說?」

藍柏臣還未回答,聽到腳步聲響,衛衡正快步而來。

「來得真巧。」藍柏臣一笑,起身將衛衡帶進房間,將方才與江疏影商議的事情告訴了衛衡。

衛衡略一思索,道:「也好,我先探訪一下海瓊子前輩的蹤跡,如果實在打探不著,就只能趕往羅浮山了。」說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江疏影,「這是我叫下人回山莊取來的靈芝,在她體虛之時服用,應該也能有點效用。」

江疏影本就對衛衡青眼有加,見他如此細緻,心中頗感安慰。

羅浮山處於嶺南偏遠之地,距離廬州山水迢迢,衛衡在準備離開之前去向嶽如箏道別。他神色輕鬆,嶽如箏倒是很是不安,她想到以前一直對這個驕氣的少年不甚友好,此時卻要依靠他遠涉嶺南去尋訪療治之法。

衛衡見她神情委頓,不由一笑道:「你可不要多想,我本就耐不住寂寞,趁著這事去看看那傳聞中的仙山,說不定還能巧遇化外真人海瓊子前輩,學得一手好劍法,何樂而不為?」

嶽如箏被他的說辭引得微微笑了一下,但眉宇間的憂鬱之色仍未消除。衛衡起身出門前不忘調侃一句:「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何對那七星島的小子念念不忘——兩個人果然都是悲悲慼慼,莫非這才叫做冤家?但我記得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啊!」

嶽如箏怔然,他卻已經帶著笑意,離開了房間。江疏影吩咐下人以靈芝為藥引,加以安神定性的配方,給嶽如箏服下,見她不久之後安睡過去,方才略微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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