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衛衡回房收拾行李,卻忽聽樓下異常喧譁,其間似有女子的呵斥之聲。他抓起古劍,飛奔出房間,樓下已經吵鬧不堪。人群中但聽一個女子用脆生生的聲音叫道:「嶽如箏呢?趕緊叫她出來,還裝得害羞不成?」
江疏影和藍柏臣疾步走下樓梯,見原本寬敞的廳堂被一群穿著深藍勁裝的劍手擠得水洩不通,其他的客旅稍有遲緩,便被連人帶東西一起丟出了大門。那為首的女子一身素衣,頭簪白花,說是戴孝,卻又並不符合規矩。
印溪小築與聽雨山莊的下屬則擁在樓梯口,攔住了這群人的去路,好端端的客棧一時間變得宛如戰場,一觸即發。
江疏影面帶慍色,走到人群之前,道:「我徒弟受了內傷,怎能下樓?你又是什麼人,在這裡肆無忌憚,有失體統!」
素衣女子推開身邊之人,側身坐在桌前,斜倚著桌子,好整以暇地道:「她不肯下樓,我就在這裡等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有耐心?」又一勾手指,朝躲在一邊的老闆叱道,「還不給本姑娘上茶?」
老闆忙不迭親自去為這女子泡茶,江疏影抿唇掃視四周,見眾人的裝束,心中明白了幾分,強壓著怒氣,道:「若我沒看錯,姑娘又是從七星島而來的?」
「什麼叫又?」女子拿手指點了點桌面,抬頭道,「果然我猜得沒錯,連珺初是不是也到了這裡?我四處尋他不著,就知道有嶽如箏的地方,肯定少不了他的蹤跡!」
藍柏臣早就對這驕縱的女子不滿,此時上前一步,正色道:「原來是七星島的人,想必這位就是連姑娘了?我們這裡並沒有你要找的人,還請移步,還大家一個清靜。」
連珺心斜睨了他一眼,不滿道:「你難道也是印溪小築的人?」
「衡山煙霞谷藍柏臣。」藍柏臣悶哼一聲,不再多言。
卻不料連珺心對此置若罔聞,依舊大咧咧地坐在桌前,毫無敬畏之意。藍柏臣尷尬至極,但礙於自身輩分,不想與這個後輩動起口角。
江疏影忿然道:「連姑娘,我再次告訴你,連珺初並不在這裡,你不要打攪如箏!」
「他不在這裡?!」連珺心一按桌子,霍然站起,直指樓上道,「我們馬上就要啟程回去,他卻沒了蹤影!好在我打聽到嶽如箏便在這客棧住著,他前幾天分明就到過這裡,你們還想拿我當傻子不成?是不是嶽如箏對連珺初舊情難忘,正和他在房裡私會?!」
衛衡站在樓梯上,見她大聲叫嚷,早已聽得心中惱火。當即足下點地,飛一般越過眾人頭頂,疾掠至她面前,不等她回過神來,揚手一掌,重重地摑在了連珺心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又準又狠,連珺心未曾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二話不說便動了手,一時間只覺眼前金星直冒,臉上火辣辣得疼。
衛衡長身玉立,一震衣衫,揚眉道:「你也身為女子,說話竟這樣不知檢點,七星島的人難道就這樣沒有教養?」
連珺心這時才看清眼前人,見這人年紀似是比自己還輕,卻氣宇軒昂,一派高高在上的神情。她捂著臉倒退一步,愣了一愣,突然之間暴跳如雷,雙袖一揚,兩道白光自袖中飛射而出,直刺向衛衡咽喉。
衛衡手中古劍出鞘,狂挽劍花,招式迅猛,將連珺心的雙劍牢牢套在光影之中,任由她如何點捺斜撩,都衝不破衛衡的劍勢。
兩人互不相讓,眾人急忙後退,連珺心在這狹窄的空間內施展不開,逐漸被衛衡那猛烈的進攻迫至門口。眼見就要跌出門外,她不甘出醜,發狠出招,雙劍一前一後,在半空中直刺衛衡雙目。衛衡袍袖一展,劍身微顫,橫向一招撩起她雙劍,趁她分神之際,一腳飛踢,正中連珺心肩頭。連珺心下盤未曾站穩,被他這一下踢得倒飛出大門。
只聽她在空中發出一聲驚呼,正要仰天摔倒在大街上,不知何處飛來一道人影,在她背後以身子一承,她才跌跌撞撞地朝前衝了幾步,沒有摔倒在地。
此時客棧中的兩撥人都已趕到門口,連珺心雖未摔倒,但大為光火,回頭一望,身後之人亦是穿著素服,以白布束髮,正是兩天未見的連珺初。
連珺心為了搏回顏面,衝著他大怒道:「連珺初,這兩天你都不知去向,究竟有什麼事情值得你這樣神出鬼沒?!」
連珺初隱忍道:「我自有打算,有什麼話等回去後再說!幹什麼在這裡吵鬧?」
「你害怕打攪了心上人休息?」連珺心憤憤不平,狠狠瞪著印溪小築眾人,目光最後落在衛衡身上,打了個轉兒,又收了回來。
衛衡一揚手中古劍,叱道:「連珺心,再敢在這裡胡言亂語,小心你的舌頭!」
連珺心氣得花枝亂顫,將雙劍持在手中,道:「你又是哪裡來的無名小輩,敢在我跟前撒野?!」
衛衡拿眼角餘光掃視她一下,傲然不懼:「在下聽雨山莊衛衡。你可有膽量再來一戰?」
連珺心雖然惱怒,但尚未失去理智,剛才那一陣交手,自知不是他的對手,於是冷笑幾聲,朝著連珺初道:「你還想在這裡逗留?我可不願跟這些人再交談半句了!」
連珺初並未看她,而是朝前走了一步,朝著江疏影道:「前輩也到了這裡?」
江疏影本就對七星島抱有敵意,再加上總覺得因為有了他的存在,如箏才遭受苦難,因此對連珺初根本不願正眼相看,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不加言語。
連珺初卻似並不在意她的態度,繼續朝前走著,直至到了門口。七星島眾人自是退閃到兩邊,但印溪小築與聽雨山莊的部下見他迫近,絲毫不肯退讓。江疏影亦上前一步,站在門口,直視著他,像是要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麼。
連珺初身著白布長衫,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執著。見江疏影等人嚴陣以待,他便站定了腳步,略帶疲憊地笑了笑,「我不是來尋釁生事的。」
衛衡站在他身邊,本想問他為何消失了三天,礙於江疏影和藍柏臣等人都在場,不便插嘴。江疏影正色道:「連公子,我們很快就要帶如箏回廬州,請你帶著七星島的人離開這裡,以免耽擱時間。」
連珺初的眼神黯了一黯,隨即強自鎮定道:「我不會阻礙你們。只是有一事相告,我找到了墨離的下落。」
「哦?」江疏影揚起黛眉,眼中略帶驚訝,「他現在哪裡?」
連珺初的表情有些複雜,他回頭朝後方叫了一聲,聚集在不遠處看熱鬧的人群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閒人散開後,應龍帶著眾人匆匆趕來,其間幾人肩頭竟扛著一具棺木。
江疏影等人面露不解,即便是連珺心也帶著驚愕。那幾人來到近前,將棺木放在地上,後退之一邊。
應龍上前,出掌一推,棺蓋開啟,露出裡面躺著的人來。
那人面容腫脹,衣衫溼透,但細細分辨,尚可認出他的樣貌。
「墨離?!」江疏影驚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