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遠帆零亂向漠漠

連珺初回頭,見他年輕的臉龐上掩不住的憂心忡忡之色,便道:「我們剛才沿著道路也沒發現什麼打鬥痕跡,應該不會有事。」

「這次出來真是晦氣透了!」重明不無怨氣地說了一句,想想又不妥,「不過還是我們第一次離開七星島,做事不謹慎,拖累了公子。」

連珺初似是笑了笑:「你們總有一天也會真正踏入江湖的。」

此時雨已幾乎停了,只是偶爾還稀稀疏疏地落下細小的雨珠。遠處有數人策馬而來,當先一匹馬上坐著兩人,前面的少女正是丹鳳,被應龍以雙臂護著,身形仍有些搖晃。

重明喜悅地喊了一聲「丹鳳」,便奔了過去。應龍等人馳至近處,一一下馬,丹鳳蹙著眉,站著有些吃力。

連珺初也趕至她身前,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身上並無嚴重的傷處,才沉聲道:「你究竟怎麼回事?」

丹鳳一路上早就想到這次必然要惹公子生氣,她往後縮了一下,未等開口,眼圈已經紅了。

連珺初望了她一眼,壓住了原本想說的話,側過臉問應龍:「在哪裡找到她的?」

「印溪小築附近的山谷裡,我們先是發現了她的馬在那山道上走,隨後有個女子從谷底攀了上來,正巧被我看見。她說有人還在下面,之後我們就看見了丹鳳。」

「原來是有人救了你。」重明向丹鳳道,「那女子是什麼人,你可曾問過?」

丹鳳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低聲道:「她不肯說。但我看她也會武功,聽口音也是當地人。我本來想找到你們之後要謝謝她,可應龍救我上來後,她就已經走了。」

「也許人家不願捲進是非呢!」重明見丹鳳苦著臉,便道,「公子,既然丹鳳回來了,我們是不是應該要啟程了?」

連珺初抬起眼望了望丹鳳,忽而道:「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丹鳳愣了一下,道:「穿著淺綠衣衫,身材嬌小,瓜子臉,眼睛很漂亮。不過我看她臉色不好,而且她手上還被極樂谷的弩箭刺傷,也不知情況怎麼樣了。」

連珺初低下頭,沒有說話。眾人不知他為何會在意這些,也不敢輕易發問。他站了一會兒,低聲嚮應龍道:「勞煩你再跑一次,去印溪小築那裡,打探一下丹鳳說的那個女子,有沒有回去。如果沒有,就去查清她到了哪裡。」

應龍雖是疑惑不解,但還是帶著幾名手下急忙又原路返回。

丹鳳被重明扶進了馬車休息,曠野裡,連珺初獨自站著,等待應龍他們的再次歸來。

快要臨近中午的時候,馬隊才如急旋風般的回來。應龍還未下馬,便向連珺初回報:「印溪小築之前跟極樂谷發生了衝突,但因為有衡山派藍柏臣在,墨離只與他們打了個平手。丹鳳說的那個女子並不在印溪小築,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剛才在廬州城找了一圈,渡口那有人說,不久之前是有這樣一位姑娘去過,但是已經乘船走了。」

「為什麼她沒有回印溪小築?」連珺初望著應龍,說話聲卻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應龍為難地搖搖頭,連珺初這才回轉身,默默走向馬車。簾子一撩,丹鳳忍住痛探出身子道:「公子,她是不是以前與你認識?我總覺得她有些奇怪。」

連珺初一言不發地盯著她,丹鳳戰慄了一下,忙收聲不語。

等連珺初上了馬車,她才偷偷望了他一眼。他側臉朝著窗外,應龍駕著馬車緩緩前行,離廬州城漸漸遠去了。

丹鳳覺得這短短幾天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一直住在幽靜島嶼上的她,很是手足無措,甚至到現在,她的頭腦還是暈乎乎的。她倚在角落裡,剛想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忽然聽到連珺初喊了一聲:「停下。」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他已經起身出去。

「公子,又有什麼事?」應龍他們很是詫異。

「你們先回城,帶丹鳳去原先住過的客棧。」他躍下馬車,又叫過應龍,低聲說了幾句,便獨自朝廬州城折返回去。

丹鳳急忙掀開車簾朝著他的背影喊道:「公子,你要去哪裡?」

「去找一個人。」他沒有回身,只留下了這句話。

正午的陽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淡淡地落在城門上,襯著「廬州」二字,有說不清的綿長悠久。

街市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歡笑聲,叫賣聲,不絕於耳。路邊的人家不知在辦什麼喜事,門前噼噼啪啪地放起了炮仗,鮮紅的紙屑在風中飛了好遠,宛如撲簌簌的花瓣。

他一步都未停留,在擁擠的人群中朝著渡口跑去。

這條路漫長而曲折,等他穿過大街小巷,趕到渡口時,渡船已遠去。岸邊空無一人,只有綠水滔滔,白鳥翩翩。

燕燕輕盈,鶯鶯嬌軟,分明又向華胥見。夜長爭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別後書辭,別時針線,離魂暗逐郎行遠。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

——姜夔《踏莎行》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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