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送到城裡,然後你自己想辦法。」那始終沉默前行的女子忽而微微側過臉,朝著丹鳳說。
趴在她背上的丹鳳怔了一怔,她想到若是公子他們找不到自己,必然會留在城南等待,便訥訥地道:「不需要進城,我只想去城南。」
女子緊抿了唇,也沒說同意或是不同意,繼續往山外走去。這裡仍是谷底,地面上枯枝敗葉積了厚厚一層,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去。丹鳳見她身材也不高大,揹著自己顯得有點吃力,心中很是慚愧。
「姑娘,我把你拽下山坡,真是對不住……」丹鳳小聲地說著。
女子還是不說話,只是默默搖了搖頭。
丹鳳覺得氣氛很是尷尬,只得問道:「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你不用打聽那麼多。」還是異常疏遠的回答,丹鳳以為她其實心中還是有怨氣,便急忙補充道,「我不是要打聽你的底細,因為我的緣故才讓你也受了傷,等我回到城南後,要告訴我家公子,請他來謝謝你。」
女子的腳步有所遲緩,似是更加費力了。
原本應是放晴的天色,卻漸漸陰沉下來。不多時,點點細雨打落,透過頭頂的尖葉松柏灑在兩人的身上。女子揹著丹鳳本就不便,一不留神,踩在突起的樹根上,險些滑倒。
丹鳳緊張地抓著她的雙肩,她走到一株古松之下,將丹鳳放下,無言地望著遠處灰白的天空。
這時,丹鳳才發現她的手腕上纏著一條白帕,已被汙血浸漬。
「你受傷了?」丹鳳忐忑地問。
女子抬了抬手腕,垂下眼簾道:「被剛才那弩箭擦傷的,不礙事。」
丹鳳揉著後腰,見這冷雨雖然不大,卻使得道路更加難走,心情也隨之低落下來。她想了想,從腕上取下一條精巧別緻的鏈子,託在掌心:「你還是不要揹著我了。我們的人應該會在城南,等雨停後,你只需去那裡把這個交給他們,他們就會來找我了。」
女子接過鏈子,見那上面墜著珊瑚雕成的星星,盪來盪去,含著幾分頑皮之意。
丹鳳見她望著這鏈子兀自出神,唇邊綻出小小的笑意,指著那珊瑚星星道:「這是海里才有的東西……」可話才說出口,她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忽然抿住了唇,躲在樹下,露出一絲既擔憂又畏懼的神色。
「怎麼了?」女子低頭望著她那稚嫩的臉龐。
「沒什麼……」丹鳳雖這樣說,但是語氣仍是低沉的,搖搖頭,道,「都怪我,自己跑到這裡來,本來想早些啟程離開廬州的,結果反而耽誤了時間,還連累了你。公子肯定會責備我的,還不知他要怎麼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洩氣地託著腮,又抬頭看看女子,見她眼波黯淡,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忙解釋道:「不過你若是見到我家公子,不用害怕……嗯,他只是,只是看上去有些冷漠……」
女子側過臉,望著遠處山谷,低聲道:「我見過他……」
「你怎麼知道他是誰?」丹鳳狐疑地望著她,微微直起腰來。
「七星島的連公子,不是嗎?」女子淡淡地說了一句,握緊了丹鳳交給她的鏈子。
丹鳳略感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道:「原來你知道。你是以前就認識他嗎?他很少會離開七星島的。」
「只是最近才見過。」女子緩緩地說,「連公子的確行事決絕,不留情面。」
「那也是沒有辦法啊!」丹鳳嘆了一口氣,故作老成地道,「他接管七星島時間不長,如果優柔寡斷,其他人更不知會怎麼說他了。我覺得他已經做得很好了,就算是有些冷酷,也是擺在面上,並不會使些見不得人的陰謀詭計。」
女子聽著,沒有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沉默片刻後問道:「我知道以前七星島都是由連珺秋管理大小事務,為什麼這些年再也沒有她的訊息……反而是,由連公子繼任?」
丹鳳怔了怔,目光游移道:「連姑娘已經厭倦了以前的生活,不再過問江湖上的事情。」
女子看著她,見她明顯有所掩飾,也不再強行追問。
「你是專門侍奉連公子的侍女?」她轉身,低聲問道。
「我和重明、應龍,都是自幼失去了父母,在街上賣藝為生,後來被島主帶回七星島,就專門陪著公子練劍。對了,我們的名字都是公子給起的呢!」丹鳳終究還是年少,對她的問題並沒有戒心,相反,似乎很樂意說到這些事情。
「練劍……」女子喃喃地念著。
丹鳳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敬慕之色:「你知道嗎?我們與他同時開始學劍的,自問並不算懶惰愚笨,但抵不過他沒日沒夜地苦練。他通常每天只睡兩三個時辰,別的時間一概在海邊練劍。雖說只有三年多,但若真算起來,他花費的時間恐怕超過了別人的六七年吧。」
女子的臉色有些蒼白,她倚著古松,看上去很是無力。
丹鳳怔怔地看著她那手腕上的傷處,見白帕上的血痕有些發黑,不由驚了驚:「姑娘,你的傷,沒事吧?」
「外傷而已。」她撐著樹幹,見雨點漸漸轉小,向丹鳳道,「我去找人接你。」
丹鳳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身影,不知為何,總覺得很是不安,好像有什麼事情,一直在牽絆著內心。
城南的郊野中,連珺初抬頭望著蒼茫的雲天,重明在他身後道:「公子,應龍他們應該能找得到丹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