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這些收尾的事情交給我吧。」
張微長嘆口氣,「你既然不想再求婚了,那就記住,你是來給王娜送鞋的,也只是給王娜送鞋的。鞋子帶來了嗎?」
王庭燕點了點頭。
「那就去做你該做的事。」
———
目送著王庭燕離開,張微維持著平衡走到一個滿臉笑意的年輕人旁邊,和他說明了下情況,希望他能將對講機借一下。
這個被叫做「法官」的人是一家婚慶公司的老闆,也同時是司儀和策劃師,是他策劃和承接了這一次的求婚,所以他是所有人的總排程。
當聽見張微的話時,他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什麼?你說什麼?大王不求婚了?」
意識到張微話裡的意思,法官差點跳了起來。
「大王這什麼意思?我們這麼多人準備了這麼久,耍我們呢?」
他當即就要去找王庭燕問問情況。
張微怎麼可能讓他這時候找王庭燕對峙?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如果她沒猜錯,王庭燕應該是去拿原本準備的鞋了。
她堅定地攔在法官的身前,伸出手向他要對講機:「先別讓局面弄得太難堪。」
今天來這裡摻和這次活動的,有的是為名,有的是為錢,有的是為了能成就一對新人的好事,有的純粹是來圖熱鬧。
而法官卻不是圖熱鬧,身為一家婚慶公司的負責人,他是抱著「揚名立萬」的野心來這裡的。
更別說他還得到了連成集團的支援。
「劉哥,把對講機給她吧。」
一直在他旁邊幫忙的青青溫聲地勸解著:「王哥既然不想求婚了,你硬要繼續,最後只能大家都不高興。」
「法官」臉色又青又白,可不得不承認青青說得對,只能將手裡的對講機遞給了張微。
張微接過對講機時,幾乎所有的人都已經下場跟著連成一起在跳舞了。
這一場「求婚」應該就在這首《marryyou》的舞蹈中達到高潮,原先設計的是載歌載舞的人群跳到休息區附近,然後邀請王娜和王庭燕一起加入他們。
他們猜測過,以王娜的脾氣,還有為了保持在下屬面前的嚴肅感,不大可能會下場湊熱鬧,這時候王庭燕下場跟著他們一起跳,再被所有人擁簇著來到王娜的面前,單獨來一段「求婚舞」,最後單膝下跪求婚。
這時候演奏區就會彈奏輕柔的音樂,為他的求婚烘托氣氛。
可跳舞的人群圍著休息區已經跑了兩圈了,硬是沒看到王庭燕在哪兒!
王娜倒是光著腳站在那裡,但求婚的主角是王庭燕不是王娜啊親!
有幾次有不怕死也不知真相的置業顧問想要湊到王娜旁邊,想將她拉下場一起跳舞,結果被她渾身散發的「肅殺之氣」驚得連腳都邁不出去,更別說拉她去跳舞了。
可憐連成活生生將一曲只有三分半鐘的歌,來回人工迴圈了三四遍,硬生生將氣氛烘托到所有人都下場蹦,整個售樓部活似個老年迪斯科場地,都沒發生什麼「意料之中」的事。
「求婚呢?還求不求婚了?」
「搞什麼呢?到底是在賣房子還是在開迪廳?」
「還要跳啊?站了半天了不想跳了,讓我去交錢行不行?」
就在這時,連成眼尖的看到王庭燕一手提著一個紙袋子,另一隻手握著一隻單鞋往王娜那走,她眼睛一亮,腳步匆匆地往他的方向而去。
可還沒走兩步,耳機裡張微傳出來的話,卻讓她神情一呆,腳步也停了下來。
她這一停,她身後跟著她一起走的人也不明所以地停住。
仔細聽完張微說的話後,連成腳步又動了起來,唱著marryyou將眾人引到了前臺附近,而後做了個手勢示意音樂停止,向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他們猜測著這位大小姐是要向誰求婚時,只見她突然揚起一個笑容,揮動著雙手雙手,聲情並茂地說:
「買一棟好的房子,就像談了一段好的戀情……」
「籤一份滿意的合約,就猶如和美好的人生簽訂了長久的契約……」
「選擇了翡翠華庭,就等於選擇了另一種人生的詮釋方式……」
「希望以翡翠華庭作為婚房的新人們,都能擁有幸福婚姻的開始!」
wtf
黑人問號臉?
????
不是養老地產嗎?
美好新人什麼……
夕陽紅嗎?
別說案場裡的眾人,還有知情的合作者,就連連成自己也是滿腦子漿糊。
可現在這個樣子,再怎麼尷尬,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歡迎眾位業主蒞臨翡翠華庭售樓部,剛剛是我們特別準備的快閃活動,希望大家能喜歡我們為您安排的這一場暖場表演……」
滿以為會看到一場浪漫求婚儀式的眾人得知只是一場表演,一個個失望惋惜的嗟嘆出聲。
「什麼嘛,虧我剛才那麼激動……」
「哎喲,我還以為連特助看上哪個小白臉了呢……」
「暖場活動?嗯,跑跑跳跳,是暖和了不少。」
人群稀稀拉拉地討論著剛才的幾首歌曲,有幾個老人依稀想到了自己的過去,雖然沒達到什麼「爆炸式」的回應,但好在也沒出什麼亂子。
大部分大致對這種高規格高水平的表演還是滿意的,不滿意的則是知道剛剛內情的那些人。
「什麼啊,公司這些高層腦子是壞掉了嗎?」
王娜莫名其妙的看著客戶們重新又擁到前臺前去交錢、籤合同。
「這種活動有什麼意義?哪裡暖場了?」
王庭燕不自然地扭過頭去。
「也許,是為了給大家一個驚喜?」
「驚喜?我看是驚嚇吧?」
王娜挑挑眉。
「我反正被嚇得不清,總擔心是有人來砸場子。」
說完一套答謝詞的連成,氣急敗壞地拉下耳機,四下尋找著張微的人影。
那一頭,張微遠遠地給了王庭燕一個「先離開」的手勢,主動迎上連成,想先給二王爭取一個單獨相處的時間。
王庭燕接到了張微的手勢,拉著穿上張微另一隻鞋的王娜,就往售樓部後面的更衣室方向跑。
「你拉我去哪兒?前面在簽約,我不能走!」
王娜掙扎著想要甩開王庭燕的手。
「那麼多售樓員呢,少你一個地球又不會不轉了。你看看你這衣服亂的!」
王庭燕指著她剛才又被抱又掙扎散開的西裝襟口,又揚了揚手裡的紙袋子。
「你不是讓我送鞋來嗎?我把鞋拿來了。」
「你不說我都忘了!」
王娜一拍腦袋。
「趕緊把鞋換下來,我給張微還回去。」
她順從地跟著王庭燕去了更衣室。
進了更衣室,王庭燕推上門,將門反鎖。
門鎖咯噔一下鎖上,狹小的更衣室內,只剩下王娜和王庭燕兩個人。
見著一點點向她靠近的王庭燕,王娜侷促地縮了縮肩膀,不自在地嚥了口唾沫。
「你,你要幹什麼?我跟你說,今天人多,你別混啊……」
王庭燕性子比較跳脫,她還以為他是趁機想揩點油。
誰料王庭燕並沒有如她想象的毛手毛腳,而是態度肅穆、帶著某種儀式感般的,從紙袋裡取出了一雙平跟鞋。
王娜一愣。
這雙鞋她已經好久不穿了,但因為以前穿的很舒服,她捨不得扔掉,一直放在鞋櫃裡。
「怎,怎麼是平跟鞋?」
她恍惚著想要接過鞋,喃喃著說。
王庭燕並沒有將這雙紅色的平跟鞋遞給她,而是蹲下身,半跪與地,輕輕捏住了她的腳踝,將她腳上那隻不合腳的鞋脫了下來。
他像是握著全世界最名貴的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捧著王娜的赤足,將帶來的那隻紅色平跟鞋套了上去。
「我盼著你重新穿回平跟鞋,已經盼了好久好久……」
王庭燕嘆息著,拿過另一隻鞋。
大概是他這番舉動太過溫情,平日裡眉目嚴肅的王娜竟羞澀了一下,紅著臉看向別的方向。
「你,你好生生給我穿鞋幹嗎?」
「王娜……」
他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今天那‘暖場活動’……」
他看著狐疑著轉過頭的王娜,艱難地開口。
「……原本是我為你準備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