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歌的伴奏一響起,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來是有人在售樓部求婚。
「是誰,是誰要結婚了?」
「是不是江山和趙軍?之前不是說江山和趙軍在一起了嗎?」
幾個售樓員們竊竊私語。
「什麼江山和趙軍在一起了?」
開發部來幫忙的崔皓也當了一次「吃瓜群眾」,一聽到幾個人在說什麼,蹙起了眉頭。
「之前有人看到江山和趙軍在談戀愛啊。」
一個售樓員對著這帥哥說:「都說趙軍開竅了。」
王娜當場就黑了臉。
「哪個傻逼在這裡求婚?」
王庭燕原本攬著王娜的腰,滿臉甜蜜,被王娜這麼一罵,渾身一激靈。
「傻逼?」
「不是傻逼是什麼?」
王娜搓著身上的雞皮疙瘩,「搞什麼東西,看的我尷尬癌都要發了。」
她雖然要強,卻不愛掐尖冒頭,看著一群人群魔亂舞一般在案場裡又是蹦又是跳的,一直壓抑住的怒火隱隱有要爆發的架勢。
「求婚不知道到別處求去?我這麼多客戶馬上就要籤合同了,弄這麼一齣是開玩笑嗎?已經二十分鐘了,還不知道前臺簽了幾單!」
王娜腦子裡想著的全是她們今天要簽訂的合約。
「哪怕等中午開獎的時候再來求婚也行啊!」
她背後的王庭燕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了去,眼中滿是受傷的神色。
讓王娜止住了怒火沒有立刻爆發的不是王庭燕的受傷,而是唱著《marryyou》的人。
正如之前那麼多首歌是真人現場演繹一般,這一首《marryyou》如今現場演繹者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英語發音極其完美的女人。
她用自己的方式演繹著這首歌,夾雜著一點爵士的唱法,於是明明是歡快的求婚音樂,竟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意味。
但沒有人會指責她唱的不好。
因為當眾人詢著聲音看到唱歌的人是誰時,連成的大部分員工都瘋了。
居然是連特助!
是哪個這麼幸運,可以讓連成集團的繼承人伴唱助攻!
原本猜測是江山和趙軍的一群人又開始不確定了。
「是連特助要求婚嗎?」
王娜和大部分一樣,下意識想到的是這個,忍不住自言自語。
王庭燕傷腦筋地捂住了腦袋,很想靜靜。
「真的很傻嗎?」
他抱著一絲希望說。
「如果是連特助那樣性格的人,倒是做得出來,也許她的男朋友也能接受這樣的求婚方式。」王娜撇了下嘴。
「但是我是接受不了,這跟逼婚有什麼區別?」
「逼婚?」
王庭燕鸚鵡學舌一般說著。
「鬧這麼大,就算為了照顧另一半的自尊也得答應吧?那不是逼婚是什麼?」
王娜抱臂而立,不耐煩地看著場內,當目光從自己腳上掃過時才想起來什麼,光著的腳踢了王庭燕的小腿肚子一記。
「別看熱鬧了,快去給我找鞋子。」
王庭燕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嗯」了一聲,耷拉著腦袋往前臺走,去給她找鞋。
另一邊,連成似乎已經很習慣在眾人面前表演,唱著唱著竟不滿足於原地表演,而是走出演奏區,親自跟著從各處匯聚來的舞蹈演員一起跳了起來。
一邊跳,還一邊對著人群做出邀請的手勢。
她一示意,人群裡立刻就有安排好的舞蹈演員伸出手來邀請大家一起在案場裡跳舞,許多人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還有些理解不了的人,跟看怪物的表情一樣看著在案場裡亂蹦的男男女女。
為了做「託」,市場部的幾個成員都被拉了進來,跟著專業的伴舞在後面搖擺著身體,江山從來沒學過跳舞,不時同手同腳的動著,像是個僵硬的鴨子;
陸春來則扭得像是秧歌。
他們為了這一場求婚,也算是豁出去了。
張微並沒有下場,而是遠遠的關注著王娜和王庭燕那邊。
之前看到王庭燕將王娜抱起時,她還感慨與兩人感情之好,可看到王庭燕貓著腰低著頭像是用逃跑一樣的架勢離開休息區時,她又不確定了。
「是出了什麼狀況?」
不顧鞋子的跟一高一低,張微向王庭燕的方向找去。
因為大家都跑去湊這一場熱鬧了,前臺倒沒有剛才那麼擁堵。王庭燕低著頭在地上找了一會兒,看見了張微的那一隻平跟皮鞋。
其實不必王娜說,他也知道這不是她的鞋。
王娜以前是不穿高跟鞋的,剛剛開始試著穿高跟鞋時,常常要他站在一旁攙著,她則邊崴著腳,邊適應著鞋的高度。
他也曾勸過她,既然這麼難穿就別穿了,可她卻倔強的不願依從。
連成集團鮮有女性主管,而她的個子又太矮,走到人群裡常常被人忽視,前後左右將她一遮,什麼都看不見。
新的領導連她的臉都記不住,她又怎麼能為下面的下屬發聲?
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的腳趾頭和腳後跟破了又好,好了又破,他的心也跟著那倔強的人又是心疼,又是內疚。
若他再爭氣點,若他再努力點,她是不是就不用這麼拼命?
這樣的念頭在他腦海裡一直打著轉,可朝九晚五的工作根本達不到他心中的目標,他不得不承認,無論自己再怎麼努力,薪資的待遇都不會比達到精英高度的女朋友更出色。
拋卻在遊戲裡叱吒風雲的驕人天賦,他王庭燕在現實中,不過是個被各種boss虐的小怪獸而已。
為了「速成」,他走出了創業的那一步。
多少次在車裡哭完,再笑著走進辦公室,為的不過是讓女朋友從從容容地重新換上平跟鞋,不再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他撿起孤零零地被踢到前臺右邊的鞋,突然覺得若這世上真有老天爺的話,那一定是個操蛋的老天爺。
「你哭了?」
張微剛走到王庭燕身邊,見到他抱著自己的鞋無聲哭泣,驚得一顫。
縱使王庭燕如今多麼成功,在缺席了這最重要兩年的張微眼中,他和王娜,依舊還是那個需要關心照顧的弟弟、妹妹而已。
「微微姐,我好累,有點支援不下去了。」
王庭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要不這場求婚,就算了吧。」
張微皺著眉,把他拉到了一邊,遞出了口袋裡的紙巾。
「先整理下自己,怎麼回事?」
也許這時候太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也許是長久以來的期望被否定後的失落,讓王庭燕哽咽著搖頭。
「王娜說,弄這種求婚的人是個傻逼。」
「……好吧。」
張微沉默了會兒,一點也不驚訝地苦笑。
「這確實像是王娜會說出來的話。」
其實,在王庭燕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如何盛大的給王娜一場求婚時,張微就隱隱感受到了一絲不妥。
只是那時候王庭燕臉上的表情實在太幸福了,幸福到她都不敢打斷這個年輕人長久以來就懷有的夢。
之前的他太過壓抑,以至於一有了向全世界證明的機會,就迫不及待地想證明自己能有讓別人幸福的能力。
再加上後來連成的加入,以及他為了這場準備早就做了的種種準備,都有種「最後一搏」的意味在其中,張微又不是王娜那種會用嚴厲的態度叫醒別人的人,只能默默地順著他們的思路,幫著他們完善其中一些細節。
可現在,王庭燕不想再求婚了。
「你現在想怎麼樣?」
張微不忍心打擊他,卻不能不打擊。
「如果你不想在這裡求婚了,就得做好善後工作。」
「你得為今天這麼大的場面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將這些還雲裡霧裡的客戶敷衍過去,並且得將這些理由傳達給你找來的禮儀公司與那麼多舞者、歌者。雖然說你花了錢請他們,但他們更多的是為了促成一對年輕人的戀情而來這裡的……」
她的思路非常清晰。
「還有我們公司的連特助,她似乎是個愛熱鬧的人,但我和她接觸不深,也並不知道她的真實性格如何。與其說她很想幫你求婚成功,不如說她是抱著一舉兩得的想法,準備用‘事件營銷’的方式為翡翠華庭的開盤添一把火。如果你取消了求婚,連特助會不會生氣,這種不悅會不會對王娜的觀感、以及日後的工作有影響……」
王庭燕立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女人一點點為他分析利弊,臉上沒有露出感激的表情,反倒有了一絲恐懼的神色。
他覺得自己已經「功成名就」了,手底下又管著幾十個志同道合的創業夥伴,怎麼說也應該算得上是「成功人士」,可站在張微的面前,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還是個正在接受老師教導的孩子。
他尚且如此,每天和張微接觸的王娜又該如何?
「微微姐,你好冷靜……」
王庭燕澀然道:「好像你早就預料會成這樣似的。」
語氣中並沒有對張微的怨懟,卻有著對自己的不甘。
那種被真正能洞悉世情的「天才」碾壓過,發現自己依舊是個「普通人」的不甘。
「旁觀者清罷了。」
張微看到這樣的王庭燕,也有不少的唏噓。
現在的他,哪裡還有半點接到自己的簡訊,歡快的走進售樓部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