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艾搖了搖頭。
「他沒有他沒有!」朱鈺看起來比慕艾還要積極,「沈叔叔要收他做徒弟嗎?那太好了,小艾很聰明很有天賦的,現在傷病營里人人都喊他小神醫!」
「你願意嗎?」沈朝之問嚮慕艾。
慕艾驚喜地抬起眼睛,沈朝之的名氣在如今的大秦算是非常大的了,而且最難得的是他的名聲不僅極佳,而且沒有一絲汙痕,就如同當年的衣荏苒。其他的那些神醫,卻都多多少少有些見不得人的暗黑怪癖,比如邱好古的活人實驗。
「我……我……我我我……」慕艾臉漲紅得幾乎要爆炸了。
「小艾說他願意!」朱鈺立刻補充上去。
「他還沒說呢。」帳子口突然傳來一聲輕軟的聲音。
沈朝之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嘆息了一聲:「您來的真不是時候。」
衣白蘇輕哼了一聲,走進了帳子,拍了拍慕艾的肩膀,又指了指旁邊的沈朝之:「想拜他做師父,真的想好了?」
慕艾本想點頭,可是卻突然心生一些忐忑,呆在了原地。
「其實也行。」衣白蘇道,「我不介意,反正他也肯定會把你丟給我教的。他沒那耐心教徒弟,就是你拜他為師之後該怎麼稱呼我呢?師爺爺?師公?還是師祖?」
慕艾張大了嘴巴:「……啊?」
朱鈺更是心直口快:「衣白蘇你在說什麼呢?」
「師父。」沈朝之面不改色地打斷她的調侃。「你夠了,我們出去談。」
衣白蘇應下,她拍了拍慕艾的腦袋:「再好好想想。」
·
廓州的護城河邊。
衣白蘇行在前邊,沈朝之落後她一步之遙。
衣白蘇聽著沈朝之說話,許久都沒有出聲,直到他聲音越來越低,這才緩慢開口。
「很多事情是沒有機會重來的。」她說。
「邱好古應該告訴了你,我借屍還魂回到此地之前,曾經在別處呆了十年,那十年間,我想了許多,我想我是不是還有機會回去,回到我剛跟著師父學習的時候,回到我剛下山的時候。我想既然我能借屍還魂一次,說不定還能有第二次吧……」她嘴裡說著悲涼的話,面容卻不是甚為哀慼,甚至還跟過往的浣衣女打了招呼,討了個紅彤彤的野果當零嘴。
「然後我就開始幻想,如果我能重來一次,我該如何避免我曾經的錯誤,我該如何活下去。我終究還是回來了,但是老天爺卻饒了這麼一個大彎子給我開了個玩笑,我回來的時候,衣荏苒已經死去十年。」她彎了彎嘴角,「你看,錯誤依舊無法挽回,遺憾還是不能避免,我的孩子沒爹沒孃的長大,我也無法見我夫君最後一面。」
沈朝之接過她的話,「師父……我害了你……」
衣白蘇沒應聲,她扯過他袖子,擦了擦那野果子,素有潔癖的沈朝之動也不動,任憑她抹他一袖果漿。
「人這一輩子不是一張紙,你寫錯字就能夠直接扔掉重來,我借屍還魂兩次,都沒有重來的機會,更何況你連借屍還魂都沒機會。所以我和你都只能忍受著,努力著,掙扎著繼續活下去,補救曾經的過錯。」
衣白蘇轉身看向他,似乎有些愧疚,「師父不常跟你談心,也不知道你聽懂沒。」
她看了眼開闊的天空,長舒了一口氣,朝他笑了下,展開手臂,「來來,跟師父說句對不起,一切就算都過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