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之被軍中舊友領進軍醫帳的時候,並沒有看見那個叫慕艾的少年,老友有事離去,他便在軍醫帳內四處閒轉。
擱在案上有一疊手稿,字跡端正頗有幾分風骨,估計是那少年的字跡,旁邊有些龍飛鳳舞的批示,沈朝之一眼就認出這是衣白蘇的字。他翻了幾頁那些手稿,臉色有些發白,這些東西即便是現如今的他也覺得博大精深,被任何一位大夫獲得,都會奉如至寶。而師父她任憑這少年將這些傳承隨處亂放,以前卻沒有教過他一絲半點……
她一直對他有所保留嗎?……
沈朝之苦笑了下。
帳子被掀開,陽光照射進來,還伴隨著一聲少年人特有的清潤嗓音:「……誰?」
沈朝之捏起那手稿,捲成一團收入袖中,回頭看去。門口站著兩個少年人,一個模樣秀麗得有些像個姑娘家。穿著灰色的軍醫袍子,袖子紮在手腕間,看起來有些疲憊。另外一個則濃眉大眼,非常精神,此刻正抱著茶壺,咕嘟咕嘟地往嘴裡灌水。
「慕艾?」沈朝之眼神在二人身上晃悠了下,露出詢問的神色。
「他是。」那濃眉大眼的少年指了指身邊人,拎起袖子胡亂抹了抹下巴脖子上的水珠子,「敢問有何貴幹?」
「隨便看看。」沈朝之上下打量著那陰柔少年,口中敷衍回答。
「軍營重地哪裡容你隨便看看。」濃眉大眼的少年皺起了眉,「我看你眼生,你是誰手下的,誰帶你過來的?」
沈朝之看這少年已經機警地握上了腰間的佩刀,彎了彎唇角:「我是沈朝之。」說著,他從陰影處緩緩走出來,兩個少年這才看清了他的面孔,沈朝之看向那濃眉少年,「是朱小郡王吧?你長大了,和身正兄越來越像了。」
「沈叔叔……」朱鈺驚喜地叫了一聲。沈朝之對他父親有救命之恩,以前他沒有去南蠻的時候,逢年過節父親就帶著他前去拜訪,只是這些年他去了南蠻,所以有些年頭沒見了,一時竟然沒有認出來。
「小艾,這是我沈叔叔,沈朝之叔叔可是現如今最厲害的醫生!」朱鈺立刻對旁邊的慕艾吹噓起來。
慕艾雖然隨家人隱居在深山,但是並非不問世事,沈朝之的名聲,他在山中就聽家人提起過,據說是聖醫衣荏苒唯一的弟子,非常了不起,如今能夠親眼見到,眼睛頓時都亮晶晶的。
「……敬……」慕艾臉漲得通紅。
「小艾說他非常敬佩你,敬仰你,見到你非常開心。」朱鈺立刻道。
慕艾立刻不停地點頭。
「這孩子?」沈朝之皺起眉頭,直接按上了慕艾的喉嚨,發現他喉嚨並沒有問題。
「他是個結巴,一次只能說兩個字,三個字,一激動就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蹦了。」朱鈺無奈。「沈叔叔你看他還有救不。」
「……沒病。」
「他說他沒病。」朱鈺立刻翻譯。
「她可說能治?」沈朝之突兀地問了一句。他問得沒頭沒腦,但是奇怪的是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立刻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能……但……」慕艾皺著眉頭。
朱鈺理解能力滿分,看著沈朝之一副聽不懂的樣子,立刻解釋:「她說她能治,但是卻不肯告訴小艾怎麼治。」
「聽她的。」沈朝之道。
慕艾臉色黯然。
「你有師父嗎?」沈朝之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