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雅間有著禁制屏障,曲悅感知不到他是不是修道者。
但直覺告訴她,此人絕非善茬。
曲悅遲疑,除了任務相關,不與目標世界內的人結下過多因果,是基本工作守則。
她想勸幻波再換一個,又感覺自己若是不答應,幻波一定會去打劫他。
畢竟她都聽見幻波吞口水的聲音了。
與此同時,二樓雅間裡恭敬站著的覆霜學院細作,以神識看到了曲悅:「國……」
元化一微揚手臂,示意他閉嘴。
細作立刻噤聲。
元化一手肘撐在雕花欄杆上,託著半邊腮,垂眸靜靜注視她,嘴角似笑非笑。
曲悅則站在他的窗下,微微仰著頭與他對視。
奇怪了,不知為何,曲悅感覺他這幅悠閒的神態也很像她爹,總令她莫名生出幾分親切感。
「姑娘這樣目不轉睛的盯著在下,會令在下生出誤會。」元化一搖了搖手中的水晶杯,護甲稍稍翹起,挑了下眉毛,「不然,上樓來坐坐?」
「愣著作甚,上去呀。」幻波傳音催促,它對他的相貌垂涎的很,雖沒有自己化形後的模樣好看,也稱得上極品啦。
「這合適嗎?」平日裡臉皮雖厚,曲悅也從未似今日這般,活脫脫一個變態女流氓。
「王都內守衛成群,禁止鬥法,你還怕他吃了你不成?」幻波自通道,「再說了,有我在,只要不是上三品,我都應付的來。」
曲悅信它才怪:「可我先前修為盡失,前輩都能被我所傷。」
幻波氣惱的踢著水:「我當時並無惡意,看江善唯長的好看,穿穿他的鞋子逗逗你,豈料你竟如此心黑手狠。」
曲悅連忙安撫:「是我的錯。」
幻波的心情立刻陰轉晴,笑眯眯:「放心,我現在有水缸,若遇危險,我將水缸打破,淹死他!」
曲悅額角青筋一抽:「千萬別!」
水缸一破,能淹了整座王都。
罷了,就扮一次女流氓吧,心一橫,她徑直走進客棧裡去。
自樓梯去往二樓時,聽見雅間內有幾人從正屋躲進隔間。
剛走到門外,門就開了,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輕人道:「姑娘請。」
曲悅入內,拱了拱手:「公子,叨擾了。」
進入禁制屏障內以後可以感知,卻依然不知他是普通人還是修道者。
「姑娘請坐。」元化一從欄杆前起身,走到屋內來,在會客桌前坐下。
「不必了。」曲悅開門見山,堆著笑道,「我是想問公子買雙法靴。」看向他的儲物戒,「舊物。」
「哦?」元化一頗感新鮮的模樣,「姑娘要來做什麼?」
「我養了一隻寵物,有個怪癖,喜歡吃男子穿過的舊鞋子,尤其是如您這般英俊的男子。」曲悅說出口時,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做好了被罵神經病的準備。
先罵她的卻是幻波:「我是寵物?」
還是吃鞋子的寵物??
元化一笑道:「鞋子在下多的是,然而私人物品,姑娘若想取走,是不是得付出些代價?」
曲悅微怔,言下之意是有的商量:「不知公子想要什麼?」
元化一打量她:「覆霜以劍道立國,姑娘不是劍修。」
曲悅點頭:「樂修。」
「樂修麼?」元化一抿著唇,護甲輕輕點在桌面上,「姑娘為在下彈奏一曲,在下便贈你一雙鞋子。」
如此簡單,曲悅正想說沒問題,聽幻波傳音:「走了,鞋子我不要了。」
曲悅詫異不解:「為何啊?」
幻波冷笑:「他拿你當賣唱的歌姬,你不惱嗎?」
曲悅不惱:「我來王都就是一路賣唱,在我的家鄉,賣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幻波很惱怒:「不一樣,賣唱賺錢憑實力,而他是在羞辱你!」
曲悅認為幻波想多了,眼前此人應是想要試探自己,而她也不怕他試。不過幻波既然不想要了,她正好省去麻煩。
「前輩想好了?」她怕它出門又反悔。
「廢話。」不就一張臉麼,是比一般美男子更英俊些,好吧,英俊許多,但還不足以令它折腰。
折曲悅的腰也不行。
曲悅再次朝元化一拱手:「打擾公子雅興,抱歉了。」
言罷,她準備離開。
守在門口的黑衣護衛惱她不識抬舉,拳頭攥起,眸光冷沉,似乎等著主子一聲令下,便要出手拿下她。
不是覆霜人,曲悅心裡明白了,覆霜國民沒膽子在王都動手。
元化一沒有攔:「姑娘走好。」
黑衣護衛的手旋即鬆開。
曲悅轉身時,無意瞥見元化一慢悠悠地,將喝淨的水晶杯倒扣在桌面上,不由一怔。
她爹也有這個習慣。
怎麼回事?
此人總是令她想起爹?
不應該呀,爹除了她和哥哥們這幾隻崽子,沒有旁的血脈親人了。
她禁不住嘀咕起三哥曲元,百多年前出門歷練至今未歸,她沒見過,他也不知自己有個小妹。
沒這麼巧的吧?
而且曲元是曲家唯一一個劍修。
少年時在一處上古劍門遺蹟中傳承到一柄古劍,自此沉迷劍道,時常在外流浪。
百多年前大清還沒亡,拍照攝影不流行,沒有曲元的照片。曲悅只在小時候見過大哥畫的一副丹青,有曲元的容貌,但早就記不清楚了。
哥哥們也都不怎麼提起他,只說他是個劍痴。
可眼前此人不是劍修,身上連一丁點劍意也沒有。
保險起見,曲悅決定試探一下。
她停住轉身的腳步,反而向前一步:「能否向公子討杯水喝?」
元化一從茶盤裡再取一隻水晶杯,提壺斟茶,向前一推,優雅至極:「請。」
曲悅取過杯子,仰頭慢慢飲。
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粉白的藕臂,手腕上的一線牽明晃晃,若是她三哥,定認識。
元化一注意到了,但眼眸裡毫無波瀾。
不是三哥。
曲悅放下水晶杯:「多謝,告辭。」
目送她走出房門,元化一眉頭微皺。
等她走遠後,護衛詢問:「主人,怎麼了?」
元化一沒有說話,再給自己斟一杯茶,這小女樂是在試探他,莫非認出他是天風國師了?
可她是如何試探的?
他平時都是以假的外貌示人,出門時才恢復真容,他這張臉,沒幾個人見過才對。
元化一摸不準她的路數,只給她貼了個「不容小覷」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