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ng!」
隨著一聲清脆的炸響聲,y的腦袋碎成一團血霧,他的身子還在繼續前奔,多邁了一步才像是一袋垃圾一樣倒向地面,激起一陣黃土。
「ahhh———!」
遠處傳來尖叫聲,這裡的人對槍聲敏感度很高,這種聲音不會被誤認為鞭炮,或是誰家炸了個震天雷。
傅展從地上爬起來,驚駭地望著y的屍體,李竺被後坐力震退一步,依然端著槍,她憋著的那口氣到現在才吐出來,滿臉震驚與茫然,像是還不相信自己做了什麼。傅展才一動,她本能地移槍瞄準他,他立刻舉起雙手,後退了一步。「嘿!」
有那麼一會兒,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是隔著槍默然對視,都在平復著呼吸,理智飛快回歸,李竺漸漸平靜下來——但槍口依然沒有移開。
騷亂的聲浪往他們接近,傅展心中一凜,他舉著手靠近一步,李竺的眼仁收了收,她的眼神銳利得第一次讓他也感到被刺痛:沒有人說話,但,卻似乎有一層紙在剛才被戳破。他心中曾有過的考慮,她曾想過的對策,曾有過的猜疑,兩個人的小算盤,在這一刻的眼神交流裡,都被攤了開來,只剩用言語說開。
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看她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對她了。
人聲越來越近,傅展舉著雙手又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催促,「人就要來了!」
李竺震了一下,眼神微微閃爍,在他和y的屍體間快速來回巡梭幾眼,像是忽然完全回到現實,她急忙把槍口放下,鎖死保險,一把把它塞到了口袋裡,又因為口袋太淺,再度取出來塞到腰間,用外套擋著。
「走!」她轉身要跑,傅展趕上去一把把她抓回來,李竺掙扎,「你幹嘛!」
傅展先把槍拿出來,開了保險往天放了一槍,激起又一陣尖叫,這才把槍塞回去她懷裡,拉著李竺往回跑,跌跌撞撞的,遇到人了就喊,「樹林裡有很多人,打我們——然後開槍!」
他驚慌的神態和滿臉淤青鮮血,以及驚魂未定的李竺,形成絕佳的說服效果,戰戰兢兢組團來探的希臘人以為是恐怖襲擊,在尖叫中四散逃竄,李竺和傅展如一滴水化在人群裡,拐上通往停車場的大路,一點也不引人注意。
「快點,快點。」李竺又開始慫了,殺人後更慌張,不斷回看,好像就怕警察忽然神兵天降來抓她。
「你怎麼會用槍!還射得這麼準!」傅展邊跑邊喊著問,他的速度也不慢,天知道是不是有同夥正在找他們。
「我在美國學過!和搏擊一起!」李竺喊回去,「只是出於好奇!他們說我很有天賦!我以為他們只是客氣!」
「你怎麼什麼都在美國學的!你不姓宮口姓工藤吧!是在夏威夷學的嗎!會開直升機嗎!」
「現在是吐槽的時候嗎!」
沒人留意他們的對話,所有人都忙著逃命,他們跑進停車場,哈米德的車就停在打眼處,車窗都沒關。他們倆飛快地鑽進車裡——鑰匙還插著呢,哈米德一定是回來找他們的時候在停車場被盯上的。
「現在去哪裡?」李竺套上安全帶,傅展看著後視鏡,從混亂的停車場裡橫衝直撞地倒出去。「希臘?」
「希臘不能去了。」傅展說,「還得換輛車,這輛車曝光了,我們有機會就換——他們知道我們要去希臘,就一定會在希臘口岸找我們。」
「那我們去哪?」李竺沒異議,對方神鬼莫測的尋人能力也讓她印象深刻。
車開上路,一輛又一輛恐慌的租車把他們超過,景區警察在後視鏡裡迷惑地從辦公室裡走出,越變越小,剛才那片刻的對峙好像只是錯覺,傅展和她對視一眼,知道自己欠她一個解釋,只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把哈米德的包給我。」他一邊開車,一邊在哈米德的包裡翻找了一下,找出地圖邊開邊看,鼻子隨呼吸隱隱抽痛——應該沒骨折,但扭歪了,一會得停車正回來。
從土耳其往西,不去希臘就只能渡海去非洲了,航程還比去希臘更遠,起碼摩托艇絕對搞不定,地圖的邊無意刮到額前的淤青,傅展嘴角疼得抽搐一下,惡狠狠地一拍方向盤。
「媽了個巴子的,」他氣道,「我們乾脆直接去巴黎!」
「啊?該怎麼去?」
「坐火車去!」
九
土耳其·伊斯坦布林·錫凱爾火車站
下午兩點半,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聲,著名的orientexpress——東方快車號緩緩駛入月臺,紅毯被拋到半空,落在站臺上,數十名列車員踏著整齊的步點,開啟車廂門齊步下車,倒背雙手,在車門前昂首站立,隨著客人們逐漸步入月臺,他們數次碰著腳跟立正致意,並殷勤地上前接過客人手中輕便的隨身行李:自打進入候車室開始,貴客的大件行李就早已被事先運往站臺深處,裝入了各自的包廂中。
受益於那本著名的偵探小說,東方快車號早已聞名遐邇,它曾是所有達官貴人來往於歐亞之間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是如今仍在運營的奢華火車專列中歷史最為悠久的一條線路。東方快車號的伊斯坦布林-倫敦線路,途徑保加利亞、奧地利、義大利、法國,在路上要走六天五夜,如果到巴黎下車,那就是五天四夜。東方快車號運營的多條線路中,這條線路時間最長,票價也最昂貴,它從伊斯坦布林錫凱爾車站出發,抵達巴黎東站,提前半年預定,一等艙票價一人9980英鎊,提前一週預定,價格將抬升到13200英鎊一人,作為對比,從伊斯坦布林飛往巴黎的機票平均價格應該在500英鎊到1000英鎊之間。
但即使如此,東方快車號的包廂也時常早早售罄,如今的富人早已厭倦了空虛乏味的頭等艙,他們追求的正是這種復古奢華的體驗,用昂貴的價格拉長旅程浪費時間,這正是奢侈品的特點之一。能在臨期訂上東方快車號的包廂通常需要一點運氣,不過,幸運的是,過去一週內,臨時退票的旅客相當的多,東方快車亦停開了一個班次,直到數日以前才通過電話正式通告貴客,週五開出的這班火車確認恢復運營。
「13200鎊?」
一對青年夫妻帶著微笑走上月臺,他們穿著易於行動的便裝,但仍能看出好品味,年輕的丈夫穿著筆挺的亞麻長褲、polo衫與吸菸夾克,而他嬌小的妻子則選擇了一雙簡潔卻經典的瑪麗珍鞋,駝色羊絨披肩與針織衫、及膝中裙。他們親密地挽著手臂,臉上散發著富家子弟常見的氣質:恬靜、無憂無慮,富有教養,一望即知,這是一對殷實的上流夫妻,感情也相當不錯,妻子靠在丈夫懷裡,一邊走一邊喁喁細語,「你從哪搞到的現金?」
「我刷了傅展的卡。」丈夫說,他緊了緊手臂,緊緊夾住妻子,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一週前買的——用旅館電話預定,我想把他們的一部分注意力和人手分散到火車站那邊。」
不得不說,這是很實用的一條後路:李竺知道傅展有一張黑卡,這是「韻」成功進入美國市場後,他的學長,同樣也是「韻」的重要股東,凱文·阿諾德送給他的。按照慣例,黑卡使用者的消費記錄被嚴格保密,即使是銀行內部工作人員也不能輕易查詢,如果沒人盤查車站,或者是倒查回旅館,這就說明這張卡足夠安全,可以使用,而後續如果有人來查,這就說明卡已經不安全,那這兩張車票就能起到疑兵之計的作用,分散他們的逃亡壓力。
而現在,當他們的a計劃破產之後,這兩張車票又神奇地派上了用場——昨晚他們連開了8小時通宵夜車從特洛伊回到伊斯坦布林,又用半天的時間搞定了他們需要的全部準備,同時也在特洛伊佈下了重重疑陣,在人已現身於西海岸,距離希臘僅有一步之遙的情況下,追擊者應該正在希臘邊境撒開了盯防偷渡者,恐怕很難想到他們會殺個回馬槍,跑回伊斯坦布林上車。
「先生,太太。」
這可是東方快車公司——現在改名叫貝爾蒙德了,但,依然是全世界最好的奢華旅遊服務商,服務挑不出一點瑕疵,他們經過之處,列車員不斷點頭鞠躬致意,在他們的車廂前,手一抬列車員就接過隨身行李,先生和太太都對他報以客氣的笑容,在謝謝聲中,他們完成一段冗長的落座儀式:介紹包廂內的設施,用餐時間與dresscode,確認用餐偏好,送上兩杯歡迎香檳,當然,對於健談的貴客少不得閒談兩句,從今日的天氣到土耳其局勢——
「是的,車內的乘客很少,我們大部分客人都寧願乘飛機走,只有三個包廂沒取消預定,再加上您就是四個包廂,恭喜您可以享受幽靜的餐車。」
隨著一聲汽笛鳴響,東方快車緩緩啟動,離開月臺,車行當然比一百年前要更平穩,但不論是老火車站的站內裝飾,還是車廂內的裝潢,又都似乎抵禦了時間的魔法,沒有發生絲毫的變化。列車員碰了碰帽簷,輕笑著說,「祝您有個愉快的旅程。」
他和先生聊得很愉快,至於太太,她一直孩子氣地趴在走廊的窗戶上張望著月臺,直到火車緩緩加速才坐回包廂內,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列車員笑了笑:多麼可愛的一對,走遍了世界,卻仍舊不失童真。
列車員覺得這一對很讓人喜愛,他轉過身為他們輕輕地合攏門,正好看到先生拉住太太的手,緩緩靠近她的雙唇,兩個人的輪廓被窗外的陽光鑲上了金邊,就像是言情小說封面會喜歡的剪影畫——
他會心一笑,合上房門。先生則在下一瞬間放開太太,越過她開啟隨身小箱子,開始盤點隨身行李,「看,我說過,13200鎊自有它的好處。」
「沒想到真的就這樣上車了,預想中的麻煩一個也沒發生。」李竺還有點緩不過勁:當然在許多國家,進車站並不需要安檢,不過土耳其剛剛政變,目前各地仍存有騷亂的可能,因此火車站內臨時架起了幾座安檢機,旅客們排著長隊進行安檢,有謠傳許多人因此沒趕上飛機,而這正遂政府的意,更嚴格的出入境政策正在醞釀中。不過,這一切和東方快車的乘客無關,錫凱爾車站正在翻修,一般旅客的候車體驗不佳,但東方快車的乘客享用特別通道與專用豪華候車廳,他們的乘客當然沒接受任何安檢。一把還有6發子彈的槍就這樣輕輕鬆鬆地被帶上了火車。
「不僅僅如此,這是唯一一輛從錫凱爾出發的跨國列車,錫凱爾車站正在翻修,所以沒有任何安全攝像頭——它位於老城區,這也就是說,建築林立、電線橫拉,這附近同樣是監控盲區。」傅展打了個呵欠,「除非半路停車,否則我們到下一站都是安全的,休息一會?」
從昨天到現在,他們的睡眠時間只有在車裡補眠的四小時——當然不可能直接把哈米德的車開回伊斯坦布林,這輛車已經曝光,成為了‘熱點車’,一整天他們都在緊張的行動,開車、換車,租船出海‘夜釣’,請船東在碼頭上睡個好覺,把小船開到島上另一側已廢棄的碼頭,再撬開一輛車,一路開回伊斯坦布林,為傅展清創,洗掉他的一次性染髮劑,化妝(主要給傅展化,否則他的淤青會嚇到人,該感謝土耳其當地化妝品如水泥般厚實的質地,李竺沒用太多粉底就達到目的),用現金快速購物,花掉本該付給哈米德的定金,趕往錫凱爾車站,隨時準備拔腿就跑,或是和追兵短兵相接,他們一路上連談天的時間都沒多少,一直在緊張的奔波,的確應該抓緊時間休息。李竺現在察覺到間諜必備的素質——她感覺除了那些情報分析能力和打鬥能力之外,他們首先應該是個老道的旅行者,永遠不對水、食物和小憩的機會說不。
但她並不困,48小時以來第一次從極度的緊張和亢奮中解脫出來以後,她的手不知怎麼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她把圍巾攏得更緊了點,「行,你先睡吧,我……再吃點東西。」
傅展打量她幾眼,不動聲色地把箱子合攏,「要不,睡前談談心?」
「這算什麼,殺人輔導?」李竺反倒自己吐槽了一句,她笑了下,乾脆把手伸出來,和傅展一起凝視著輕微的顫抖,「其實沒什麼——如果會崩潰,一開始洗手間就崩潰了,對不對?」
「你的表現確實讓我有點吃驚,」傅展承認,「大部分人應該是會在那部分崩潰。」
各種各樣的血,細密的血霧、濃稠的血漿被水衝開,殘肢斷臂,細碎的肉塊,還有白色的腦漿,槍殺現場永遠不可能如電影裡一樣整潔,遇到這種超越日常生活經驗的場景,人們會有兩種反應——不知所措,逃避現實,或是格外冷靜地處理局面。李竺之前也不知道她是第二種,她沉思著說,「也許和我的工作有關,看過太多場景了,你知道,演藝圈,好像人人都有點精分。總是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戲上,戲下,人前,人後,這是四個世界。」
「你的冷靜救了自己一命,」傅展說,「如果你當時崩潰了,堅持要找警察,或是要立刻回國——離開土耳其,那,現在……」
哈米德毫無生氣的面孔彷彿又浮現在她眼前,死了以後她才發現他原來那麼瘦小,靠在樹邊低頭坐著,可憐兮兮的樣子,腦袋異常地耷拉在胸前。
「嗯,那我現在就死了。」李竺說,第一次承認追在他們身後的死亡陰影,她反而異樣的平靜。她漸漸能感受到傅展的心境,不是沒情緒,但在處理問題時一定要絕對冷靜,「死在誰手裡不重要,但總之,沒法活著出來。——說不定被一下殺死還更好,能少遭點罪。」
誰會一下殺死她?不會是想要逼問u盤下落的美國人,更可能是不想被她暴露太多底牌的前隊友,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未說出口的話彼此心知肚明,重新身處符合身份的奢華環境,用回了自己的護照,但舊有的身份與伴隨而來的那些常識已經永久褪去。
不,這裡沒有女士優先,沒有互相援助、彼此謙讓的都市公約,這些是文明環境的專屬,而他們,手邊擺著槍,身後追著死神,家鄉在遙遠的異國,什麼時候能回得去?也許再也回不去了。
傅展不想帶她,不聽她的建議,不把u盤交給對方,拿走這個籌碼,事後來看都是明智選擇,哈米德是最好的證據,沒拿u盤,他們也許早死了,不想活捉,樹叢裡的兩發冷槍足以解決所有麻煩,而她也的確不能算他的拍檔,只是被他帶著逃命的累贅,直到——
兩人的思緒似完全同步,眼神又都落到了李竺的坤包上:那把槍現在就躺在包裡,以便隨時應變。
「那槍射得真好。」傅展說,「我就射不了那麼準。」
「純屬一種感覺。」李竺也覺得全靠運氣,「我之前從沒打過真靶,最多打打活動靶,沒想到居然真的一槍射中。」
「在真實環境裡射擊,考驗的不是技術,是心境。局面越是複雜就越冷靜——沒想到你有這種素質。」傅展笑笑,「還有武術天分,嗯?早點發覺的話,說不定就走另一條路了。」
「去做什麼?女保鏢嗎?賺得會有經紀人多嗎?」李竺也笑了,「在和平社會,這好像都是無用的天賦。我小時候學武術的時候老師也叫我去比賽,家裡就沒讓去,太耽誤學習了。」
也許她是真的有點天賦吧,殺人後不是沒陰影,但感覺挺淡,聊一聊分散一下,壓抑得喘不上氣的感覺暫時緩解,他們沉默了一會,托腮望著窗外移動的風景,錫凱爾火車站一百多年來沒什麼大變化,月臺的格柵設計依然壯觀,但車窗兩邊的風景卻讓人回到現實,這是充滿現代意義的貧窮。
「所以,你會不會開直升機?」
李竺的問句打破沉默,傅展看她一眼,笑了,「怎麼忽然這麼問?」
「就,你不是問我去沒去過夏威夷?可你的隱藏技能也不遜色啊,」李竺指出,「你會格鬥——實戰過吧,武術不是那種打法,你這種太注重效率了。還有你會開船——」
「有遊艇的人都會開船,」傅副總很關切地說,「你在星韻的發展是不是不太順利?還是秦巍太小氣?這麼多年下來,也該有一艘自己的船了吧?」
「的確,開船不稀奇,但能在黑暗的大海上把一艘船開到島另一邊就很稀奇,還知道該怎麼躲海岸護衛隊也很稀奇。」李竺不理他的插科打諢,「你也會開槍——這些,都是在夏威夷學的?」
這些疑問早就存在,但之前她沒直接問過,沒身份,問了傅展也未必會回答,現在,一切自然不一樣了,有些話不必說那麼明白:特洛伊古城的一場打鬥,算是試探出了雙方的實力差距,光靠肉搏,傅展沒法單挑,對方是想留活口,傅展也聰明,不然,他不會只受這麼輕的傷。
不是李竺,他們現在也許就浸在水牢裡,或者早被搜出u盤,死在海水裡了。傅展的態度調整得也自然,「不是——你真的不知道嗎?我以為你應該知道。」
「什麼?誰會告訴我?秦巍?喬韻跟他講的?你告訴過她?和你的家庭有關?」
「我沒告訴過她,」傅展搖搖頭,唇邊浮上一縷笑,「就以為秦巍會去打聽——看來,他還真是個藝術家,一點都沒把我放在心上。」
一般男人怎麼看待女朋友幾乎是朝夕相處的合夥人對她有野心的事?李竺還真不清楚,現在想到她們原來的生活會讓她有種不能承受的崩潰感,她搖搖頭,不去想這些。「你家裡——到底做什麼工作的?我好像還真沒聽說過。」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傅展淡淡地說,「就是現在告訴你,你也不會有印象。反正,我小時候很想參軍,所以一直積極接觸這方面的資訊。」
他頓了一下,「家學淵源,也因此享受了一定的便利。所以我知道得比一般人多一些——不過,後來家裡對我有一些別的安排,沒讓我走這條路,所以我……」
「你就一氣之下,去奢侈品門店做店長?」李竺問,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你不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不覺得這兩條路線很不搭嘎嗎?」
「經商從店長做起有什麼不對?」傅展反問,「不從基層做起怎麼了解一個行業?怎麼了解你的顧客?」
李竺居然無法反駁,想想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她不也是身懷武術絕頂天賦,轉身修煉幾年(從‘武林’現狀來看也許不需要修煉)也許就能一統南北武林,結果做了明星經紀人這個完全八竿子打不著的行業。「那你最後參與建立「韻」也不錯了——雖然公司是喬韻和陳靛建起來的,但沒你,說不定早就砸了,能不能發展成集團還真不好說。」她隨口說,「這也算是跳出家門了吧,除了啟動資金和一點順水人情以外,沒怎麼靠家裡。」
「當然不好用太多家裡的勢力,他們可沒贊成我出來做。」傅展唇邊的笑意開始有點複雜,但也不無得意。「——做生意是他們安排的,但那是要給家裡做,出去自己做,建立品牌反過來搶生意,算什麼?」
他家到底什麼職務,什麼戰線,傅展沒細說,這應該是他的保密素養,李竺其實也不想知道太多,她怕自己萬一落入敵手,知道得太多會把事情越鬧越大,不過大致也能猜得出來:傅展想接家裡的班,職業路線肯定是有規劃的,一個蘿蔔一個坑,家族裡的坑也有限,可能是沒撕過家族裡其餘兄弟,被搶了坑,一怒之下,你不是不讓我玩戰士嗎?那索性連輔助也不打,野區自己發育經濟,一人樂。
「沒受過系統培訓,難怪打不過對面。」她說,心癢癢的,想再刺探一下最大的疑惑,「那……你事前就沒做什麼準備?」
「什麼準備……準備個毛線!」傅展愕然,醒悟後啼笑皆非,「你是不是傻,我要真是約好了,會把你帶出來嗎?」
他從內袋裡掏出那個金屬物體,拍在桌面上,「到現在沒開過,根本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誰在追著它跑。我拿走它的原因很簡單——現在,你也應該能理解了。」
他沒說假話,李竺能感覺到,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失落——「真的啊?唉。」
「你聽起來很失落啊。」傅展把u盤推到她面前,示意她拿起來看。「如果我是有意識過去,拖你當炮灰的話,你會更高興點嗎?」
「……情緒問題先不說,至少現在我們對敵人知道得會多一些啊。」李竺說,「無知往往是最恐懼的,我們不知道他們是誰,就不知道他們能做到什麼,也就不能做出準確的反制措施,就象現在,他們知道我們上車了嗎,會不會來一發導彈直接把火車炸燬,有沒有能力直接逼停火車,上來帶人——」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信口開河的設想,隨著一聲長長的鳴笛,火車的速度明顯減慢,才剛出城就一副要在過路小站停車的架勢,傅展和李竺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動起來,一個去拿槍,一個把u盤收好。「我靠,不會這麼烏鴉嘴吧……」
「以後禁止你對局勢展開猜測。」
伴著鳴笛聲,腳步聲也輕輕地接近了包廂,很快,門上響起輕敲,列車員的聲音說道,「先生?」
這裡是火車,如果再來一個(或兩個)金髮男那樣的戰力,他們除了當場戰死估計也就只能被拿下了。李竺和傅展對視一眼,握緊手裡的槍,真的,在這樣的緊張時刻她反而完全沒感覺了,心像是泡在冰水裡一樣冷靜。
「先生?」
傅展用眼神叫她別行動,放大聲音,「什麼事?火車怎麼停了?」
「恐怕是一次政府安排的突發檢查,先生,這正是我冒昧打擾的原因,很抱歉打擾您了,我們的客人一般從不受到這樣的待遇,不過——」
不過,還得請你們準備好護照,以便接受檢查,這是順理成章的下文,李竺和傅展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緊張:不管是不是敵人在背後搞怪,這下都糟了。是敵人,自然不必說,就算是真的警察——她和傅展倒是都持有土耳其的電子簽證,因為伊斯坦布林有兩個國際機場,為了買機票時更機動,申根簽證時順便就做了,做簽證的時候多做幾個,方便轉機或是開會,這也是他們這些隨時滿天飛的商務人士特有的小習慣了。但,這一次他們的機場都在阿塔圖克,所以,護照上並沒有土耳其的入境章啊……
「先生?」外面還在輕輕的敲門,拖不了多久了,必須馬上拿出辦法,包廂內兩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僵在了那裡——
「過來。」傅展忽然動了起來,他一把把李竺拉到身前,推上小桌坐好,在她詫異的眼神中,開始迅速又熟練地——
脫起了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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