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

「硬沒硬?」

秦敬的語氣很有故意裝乖的嫌疑,話卻直白放肆,撩撥得沈涼生上了火,又不能在他病時折騰他,想忍忍算了,那頭還一個勁兒親來親去,想去浴室自個兒解決,懷裡這位主兒又膩乎著不肯放人,簡直讓沈涼生懷疑自己喂他吃錯了藥,喂出個不知好歹的失心瘋出來。

「這可是你自找的。」沈涼生語氣不善地嚇唬了他一句,卻也沒真刀真槍地做什麼,只除淨衣物鑽進被中,又把秦敬的內褲也扒了,從後面抱著他,略微分開他的腿,將硬了半天的物事塞到腿縫中抽送,耳聽到他高高低低地、細細軟軟地呻吟,真想學小劉叫他一聲「祖宗」--明明沒把他怎麼樣,這麼個叫法兒根本就是在蓄意勾引人了。

「嗯……嗯……」其實秦敬也覺著自己跟吃錯了藥一樣,身上痠軟得沒什麼氣力,可又特別想做,一頭用光裸的臀磨蹭著沈涼生的下腹,一頭拉過他的手,按到自己的下身,讓他感受著自己一點一點硬起來的陽物,口中繼續軟聲問:「進來吧……進來好不好?」

沈涼生聽他這麼說,只覺自己也跟發燒了似的,太陽穴都被他軟綿綿的話音勾得發疼,取了藥膏草草抹足了,慢慢把興奮到筋脈賁張的陽具頂了進去,口中也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喘息著挑逗道:「寶貝兒,你裡頭真熱。」

「發燒能不熱嘛……」秦敬這時候倒知道自己是個病人了,也知道病人有著不講理的特權,不管沈涼生忍得辛苦,哼哼唧唧地吩咐道,「身上沒勁兒,你可不準動快了。」

「……」沈涼生只得慢下來,認命地緩緩律動,手裡盡職盡責地伺候著他前頭那根東西,一場性事做比不做還難受,只想趕緊把這位祖宗弄舒坦了拉倒。

好在秦敬發著燒,精力不濟,沒堅持多久便洩在了沈涼生手裡。沈涼生見他射了,正要把自己的東西抽出來捋快點,不跟他這兒受這份罪,卻覺秦敬回手摸上兩人相交的所在,帶著高潮餘韻輕喘著說了句:「不要……要射在裡面。」

「……」沈涼生終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回倒是換成了正宗的國罵,想是近幾年聽他家老爺子罵多了,現下終於學以致用--他真覺得這禍害就是跟自己討債來的,胯下挺了挺,把陽物重插回去,又不能動得太快,節制地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射出來,高潮時重重咬了口秦敬的耳垂,報復地問了句:「非要我射在裡頭,這是想給我生個小寶貝兒出來?」

「想要就自己生……」秦敬其實已經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了,被他一咬方打起點精神回了句嘴,覺得剛才迷迷糊糊地可能又被他插射了一次,但那高潮快感竟不十分清晰,反是後面含著他的物事,感覺著他在自己的身體裡,兩具肉體一下一下地契合,心中竟然覺得踏實飽足。

等沈涼生為他擦完身子,秦敬已經徹底睡過去了。沈涼生看著他的睡臉抽完了一支菸,走去樓下書房,取了份放了幾天的檔案和印泥上來。

自打過年那夜之後,沈涼生便琢磨著要送處房子給秦敬--他反悔了,這個人他目前還是很喜歡的,這段感情要比前一段戀愛熱烈深刻許多,於是他將心枰兩頭的砝碼都取下來,不再去做取捨,只盤算著找個法子把人留住了,別落進旁人手裡。

沈涼生知道中文裡有個詞叫「金屋藏嬌」,詞後的典故他沒那個閒工夫研究,這詞在他那兒只有一個意思:買個籠子,把秦敬裝起來,方便自己結婚後也能「魚與熊掌兼得」。

說來沈涼生的母親也算是「金屋藏嬌」的受害者--要不怎麼說是父子呢,這種自私的做法歸其了都如出一轍。大約沈涼生唯一比沈父強那麼一點的,就是肯把房產歸到秦敬名下,及到往後不喜歡了,兩人分開了,這處房子多少算是在物質上給了對方一些補償。

又或者這種做法其實更加卑鄙--沈涼生看準了秦敬現在對他正是難分難捨的光景,於是便毫不客氣地利用他對他的感情打造起一座「金屋」,還要把秦敬自己的名字鐫刻在門楣上,用以昭示對方是多麼地心甘情願。

為了選這處房子,周秘書可是費了不少心思。獨幢洋房太過招風惹眼了點,普通民宅沈涼生嫌條件不好,好不容易選了建在英租界裡的「安樂村」,沈公子去看了一圈,又說鄰居太多,私密性沒有保證。

最後還是沈涼生自己定了茂根大樓裡的一套高階公寓,一層只有兩戶,樓裡租戶多是外籍人,在中國呆兩年便哪兒來回哪兒去,約莫沒那個閒心去理隔壁的是非。

籤房契時沈涼生走了點關係,連證人畫押都在秦敬缺席的情況下辦完了,就差秦敬籤個名,再按一個手印便得。

他取了房契印泥,側坐在床邊看著秦敬睡得傻了吧唧的,因著燒還沒褪,臉上有些泛紅,嘴角還流了點口水。

沈涼生抬起手,輕輕為他抹去嘴角的水漬,輕輕牽過他的手,手指在印泥裡按了按,又落到契紙上。

不過哪怕按了手印也不能算完事兒--簽名可以偽造,但這件事瞞著他反而沒有意義,所以沈涼生並沒拿毛巾擦去秦敬指腹上沾的印泥紅漬,只借此搞出個開口的契機,等秦敬轉天起來主動問個明白。

秦敬的燒到第二日早起時已全褪了,睜眼時覺得神清氣爽,就是腰有點酸,看來病中縱慾還是要遭報應。

刷牙時他才看見手上的紅漬,含著牙刷從浴室裡探出頭,納悶地問了沈涼生一句:「這怎麼回事兒?」

「你先把你那牙刷完了。」沈涼生已把自己收拾利索,邊銜著煙打領帶邊說了他一句,面上半點不見心虛之色。

「說吧,你揹著我幹嗎了?」秦敬洗漱完了,多少有了點隱約的預感,出了浴室站到沈涼生跟前,面上卻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快。

沈涼生先未答話,只像許多個共度的清晨那樣,把秦敬拉過去圈在懷裡親了親,菸草與牙膏的味道混在一處,這感覺兩個人都是熟悉的,熟悉得幾乎已經成為了「日子」的一部分。

「揹著你把你給賣了,」親完了人,沈涼生這才不動聲色地開口,「養了那麼些日子,你要不要數數自己最後賣了個什麼價?」

「……」秦敬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沈涼生這人不管是開玩笑還是認真說話都是同一副面無表情的嘴臉,但秦敬好歹同他處了那麼些日子,此刻清楚地覺察到對方不是在開玩笑,決計是非常認真的。

「秦敬,你是個聰明人,很多事我不說你也明白,」沈涼生見他不答話,倒真不再拐彎抹角,頭一回同他開誠佈公道,「以後肯定會有些事硌在咱倆中間,」他不說喜歡他,只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深深望向他道,「可我不想因為這些事同你分開。」

「……」

「我有我的難處,不求你能理解……」

「只願你別離開我」這話沈涼生是打死也不會說的--他放開秦敬的手,走到鏡臺前,拿過按了手印的房契遞給他,繼續深深鎖住他的眼,放柔聲道,「這張紙你要願意就籤個名……不願意就撕了吧。」

「……」秦敬仍自沉默著,恍惚間覺得時光攸然倒轉,回到他與沈涼生剛認識不久的那段時光。

那時這個人也是如此低姿態地,以退為進地用溫言輕語架設起陷阱,而後自己便心甘情願地跳了進去。

但這一回總是不同的--秦敬確是個聰明人,掃了眼房契便十分懂得了沈涼生的意思,知道這個名一旦簽下去,自己就真把自己給賣了--他簽名允諾將會插足他的婚姻,做一個不道德的第三者,將自己的人格良心出賣給自己的愛慾貪念。

「秦敬,這事兒回頭再說,」沈涼生也不想逼他逼得太緊,等了一會兒,抬手看了眼表,轉換話題道,「下去吃早飯吧。」

這日秦敬本就因為頭天發燒起晚了些,又拖拖拉拉地說了半天話,聞言看了眼掛鐘,才想起今天自己頭堂就有課,再不走連課都趕不上了,根本沒空兒吃什麼飯。

好在雖說沈涼生沒吩咐,司機卻已把那輛道濟打掃一新,加滿了油,沈涼生照例自己開車送秦敬上班,上車就把廚房收拾好的食盒跟保溫桶遞給他,囑咐了句:「路上吃吧。」

秦敬心裡有事兒,也吃不下去東西,抱著食盒提兜沒動,一直側頭望著窗外。沈涼生也不催他,只在他下車時提醒他把東西帶下去,別一直硬餓到中午。

實則也不能怪沈涼生這麼看著他--秦敬離家唸書時就不著緊自己的胃口,後來父母都去了,一個人住更是隨著性子吃飯,兩人剛交往時,有回秦敬鬧胃疼讓沈涼生看見了,打那兒之後就一直看著他吃東西,不可說不周道仔細。

雖然心裡有事,但到底胃口被養出了吃早飯的習慣,下了頭堂課,秦敬終覺出餓來,開啟裝食盒的提兜,便見到裡頭還有幾張釘在一塊兒的紙頭,正是那疊手續齊全的房契,心說也就只有那位少爺敢把這麼金貴的東西隨便塞。

食盒襯了保溫棉,盒蓋一掀,裡頭的包子還帶著熱乎氣。秦敬愣了愣,聞出這味道是以前離家不遠的那間回民包子鋪的手藝。

後來那店因為生意紅火換了個大門臉兒,離家遠了不少,秦敬便沒什麼機會去了,前兩天還跟沈涼生隨口唸叨了句想他們家的包子了,回頭要找個時間過去解解饞。

秦敬也不知道這包子是那位少爺什麼時候差人去買的,不過趕在今天這當口,多半是特地玩兒花活做給自己看。

可還是那句話--他隨口一提,他便上了心,有些花活不用心可是玩兒不出來的。

秦敬愣愣地邊啃著包子邊盯著那疊房契,鮮紅的手印已經蓋上了,只差一個簽名。

他看著房契上清晰的,血一般紅的指紋,腦中走馬燈似的,想到去年三月他們頭一回遇見,他為他隔出一小方清靜天地,他抬眼便見到他;想到某一個秋水長天之中,他與他遊湖,同他划船,嘴中說著輕佻又甜蜜的情話;想到他在黑暗的戲院中在他掌心寫字,斜斜飛一個眼風衝他淺笑;想到頭一回做愛時鋪天蓋地般的疼痛,像被一張柔韌卻又鋒銳的羅網越纏越緊,掙不可掙;想到後來的情事中他不斷低聲溫柔地問:疼不疼,疼不疼?

紙輪輻轉,物換景移,一盞心燈轉到最後,秦敬卻是莫名想到小劉有回跟自己說:「秦敬,醜話說在前頭,這有錢人心眼兒都多,他要讓你幫他籤什麼檔案你可一定別瞎籤,千萬別把自己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劉寶祥啊劉寶祥……」秦敬嚥下最後一口包子,抓過鋼筆,擰開筆帽,一鼓作氣地簽下自己的大名,心中苦笑了句,「……你說你怎麼就這麼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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