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旁空無一人。
天空很低,雲黑沉沉地壓下來。
比伯先生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少女的意思。
「您、您是說伊迪絲會……」他頓了頓,艱難地將後半截嚥了下去,「我知道,您隨我來。」
他走了酒窖旁的一條小路。
柳餘還是第一次知道,酒窖旁竟然有這麼隱蔽的一條路。
路上沒什麼人,只有不知名的昆蟲在此起彼伏地叫。
鞋子踏在厚厚的積葉層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比伯先生看起來有些著急,卻依然頗具風度地替她將擋路的樹枝挑開,並未催她。
兩人一路往西,這是對柳餘來說,完全陌生的一塊地界。
比起東邊的華美,越往西走,就越感覺到那浸入骨子裡的森然,連樹葉都好像泛著冷意。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兒?」
柳餘問。
「我無聊時喜歡到處走,像從前一樣……」比伯先生聲音有些低,「有一次,不小心走到了這兒,又被麗娜神官帶回去了……麗娜神官告誡我,不能來這……但這樣的地方,我在宮廷裡見的太多了……」
「看,黑烏鴉在上空徘徊……」
他抬頭看了看天。
柳餘也朝天空看了一眼,成群結隊的食腐動物成群結隊地從頭頂飛過。
「……一眼就能看出來。」
比伯道。
柳餘一言不發。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走了將近半小時,在接近一個拐角時,比伯停了下來:「弗格斯小姐,前面就到了。」
柳餘看了他一眼:「你不能被人看到。」
如果伊迪絲確實被問罪,那麼,作為另一個當事人,比伯也同樣無法脫罪。
比伯一愣,點頭:「是的,那我……在這等您。」
「或者,您願意變成別的什麼,比如羔羊。」
柳餘想了想,又道。
「羔羊?」比伯連忙點頭,「願意,只要能見到伊迪絲。」
柳餘默唸了一聲:「變羊術。」
這是她曾經練得最熟練的神術,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她指間升起,落到比伯身上——
面前出現了一隻純白色的羔羊。
羔羊有一雙蔚藍色的眼睛。
柳餘將髒衣服踢到草叢裡:「跟在我後面。」
羔羊抬頭,「咩」了一聲。
柳餘率先走過拐角,一道直參入天的高牆就映入眼簾,百丈高,看起來氣勢赫赫。整面牆都是以紅色的磚瓦砌成,這紅接近火的顏色,乍一眼看去,倒像是火牆——
火牆與頭頂陰沉沉的天,組成了一副詭異又蒼涼的畫。
兩個拄著長槍的年輕騎士守在門口,見她來,只是冷峻地掃了一眼:「神後小姐,這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伊迪絲小姐在裡面嗎?」
騎士們互視了一眼:「弗格斯小姐,請別直呼黑暗使徒的名字。」
看來……是在這了。
柳餘露齒一笑,在對方的失神中,使出默法:「昏睡咒。」
她從圖書館學了很多有趣的小神術。
這昏睡咒成功的話……能讓他們睡上兩分鐘。
一個騎士倒了下去。
「怎麼了……」
「昏睡咒。」
又一個騎士倒了下去。
柳餘伸手一推,閉得嚴嚴實實的拱形大門就開了。
白色的羔羊率鑽了進去。
柳餘緊隨其後。
才進門,就感覺到一股逼人的熱浪迎面而來,再要看,面前的路卻被堵住了。
一行精神矍鑠的騎士隊一字排開。
他們像堵牆一樣,牢牢地擋住她的去路。
「是你們?」
柳餘訝然地道。
騎士隊們看著她,眼神從親切敬慕變成了提防警惕:「母親,您來這做什麼?」
「伊迪絲,那被綁在石柱上的,是伊迪絲小姐,對嗎?」
柳餘看向他們身後。
四面火色高牆築起的圍牆內,矗立著十幾根兩人合抱的大理石柱。
它們直挺挺地站著,幾乎參天,一眼望去,給人以亙古又荒涼之感。
唯一不同的是,正中那根石柱前,大火正熊熊燃燒。
火焰將周遭的一切都染紅了。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被燒得微微卷曲的裙角,以及開始焦枯的金髮——
她彷彿能聽到、空氣中傳來的皮肉被燒灼的聲響。
「伊迪絲!」
她喊了一聲。
伊迪絲沒回答她,反倒是騎士隊們回答了她:「那是黑暗使徒,母親。」
曾經的慈眉善目,都化成了冰冷的面具,他們理所當然地道:「當她做出有辱光明之事時,就已經是黑暗使徒了。」
柳餘不由想起了卡洛王子。他們多像啊,一樣的風度翩翩,一樣的友善親切。可一旦她和光明起衝突,所有的友善都會變成鋒刀,轉頭就向她刺過來。
「讓開。」
她無意耽擱時間,直接抽出腰間的光明法杖,對準他們。
「那麼,失禮了。」
騎士們「唰」地抽出佩劍,迅速結成隊形。
二十多人將她包圍在中間。
「浮空術。」
才離地一米,頭就撞到了一層薄薄的光膜,柳餘重新落了地。
騎士們迅速奔跑起來,他們越跑越快,最後竟快得只能看見殘影,一道道白芒自劍上流出,形成一個大的光膜,將她牢牢地「鎖」在裡面。
旁邊白色的羔羊試圖突破封鎖,卻被一劍揮開,重重地撞到旁邊的石墩,四腳朝天地昏了過去。
「卸下武器。」
柳餘舉起法杖,再一次感覺到,體內的神力在不斷地流失——
可似乎又比之前好了很多。
不過,騎士們結成的隊,也比之前厲害很多。
一時之間,雙方僵持不下。
柳餘有點著急。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柳餘聽著有些耳熟。
「吉蒂神官!」
她叫了起來。
果然,吉蒂神官從門外匆匆進來。
「弗格斯小姐!請停下!」
吉蒂神官急急忙忙地道。
「吉蒂神官!他們要燒死伊迪絲小姐!您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