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掉的蕎麥麵有種割喉的粗澀感。
柳餘嗆了一口,險些連心肝肺都一起咳出來,揉著飆淚的眼睛,突然感覺到什麼,抬起頭來——
「蓋…亞?」
她驚訝地道。
水晶般的琉璃窗前,一個美麗的青年沉默地站著,月光落在他浮動的銀色長髮上,像夢幻的剪影。
柳餘眨了眨眼睛。
人還在。
沒消失。
她噯出長長一口氣,鬱澀的內心開始回暖:「我以為,您不會回來。」
她道,嘴角有著嬌俏的笑。
蓋亞沉默地看著她,就在柳餘以為,他不準備說話時,他的目光落到那鋪了金色鏤花桌布的桌上:「所以,你叫我回來,是為了這些。」
他用極其平靜的語氣闡述。
柳餘迎了上去,朝他笑:「是的,如果您願意的話,我想請您吃頓飯。」
一邊笑,目光還一邊落到他身上。
她第一次見蓋亞穿成這樣,華麗的黃金戰甲,金色的甲片在壁燈下熠熠生光,襯得他的美貌也有種逼人的銳氣,讓人想起戰場之上的白馬和銀槍,想起沙漠之中的蒼鷹。
只是這打扮有些眼熟,像穹頂上的那副畫……
他去做什麼了呢?
柳餘想。
青年將視線重新挪回了她身上:「抱歉,我不太願意。」
即使說起拒絕來,他的態度依然彬彬有禮,只是,這比憤怒和其他,這種平靜更叫人覺得冰冷。
「只是一頓飯。」
柳餘不可思議道。
而後,她看著面前人的綠眸迅速沉了下來,眼底有沉沉的暮靄。
「貝莉婭・弗格斯——」他拉長聲音,「不要總把別人當傻瓜。」
「傻瓜?」
柳餘不太明白,藍眸裡有著顯而易見的疑惑,像是林間懵懂的小鹿。
蓋亞卻笑了一下。
他笑時也是優雅的,嘴角微微彎起,綠眸裡是流動的湖,只可惜——那湖裡凝著冰。
「只是一頓飯?」
他重新看向桌子。
一個圓形的散發著甜美奶香的「甜點」,一個陶土製的酒罐,兩個酒盞,兩碗冷掉的黏糊糊的東西。
「讓我想一想。」蓋亞語氣始終溫和,「接下來,你還會告訴我,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當然,確實會是你做的,為了達到某個目的,你總是不吝嗇付出……畢竟,你很擅長這些……犧牲?付出?也只有那沒腦子的萊斯利才會相信這些……等吃完甜點,你還會再讓我喝點酒……」
柳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謊言像副巨大的枷鎖,讓她所有的辯解都變得蒼白。
她確實想告訴他,這些是她親手做的,想告訴他,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可,僅此而已。
他卻用她的過去,套用了她的現在。
這感覺,可真糟糕。
蓋亞還在繼續:「確實,酒會讓我對你的剋制,降到最低點……你還穿了這條裙子,是的,很美,我在萊斯利的記憶裡看到時,也覺得美,像開在漠漠草原上的扶桑花……」
「舊日重現……」
「我只是想讓您陪我吃頓飯,僅此而已。」
柳餘打斷了他。
他沒說話,只是用判了她罪的眼神看著她。
「而且,我臉上的惡之花沒有盛開。」
她又道。
「……在卡納村,我已經將它解開了。」
他凝視她良久,「……畢竟,它有些不太靈。你的話一直在變,貝莉婭・弗格斯。一開始,你說你愛萊斯利,不愛我;可後來,你又說愛我,要真誠地追求我……你反覆無常,可它總不出現。」
柳餘愣住了:「您解開了?」
「是的。」
蓋亞似乎對接下來的話題失去了興趣,他有禮地同她告別,「我該走了,抱歉。」
「您去哪兒?」柳餘犯了拗勁,她攔住他,「莫里艾說,梅爾島只有一個犯人。」
「貝莉婭・弗格斯。」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讓開。」
「蓋亞・萊斯利。」她也喚他,「今天我生日。」
他愣住了,那訝然太明顯,以至於那一向平靜的臉也有了表情。
可緊接著,他笑了,眼神像淬了冰的寒霜:「弗格斯小姐,您忘了,您的生日,在二十天後,也就是我將您封為神後的那一天……為了留住我,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柳餘咬著唇,忍住想要向對方訴說的衝動。
怎麼能說呢?
圖書館的神冊典籍上說過,神無法容忍任何規則之外的東西,任何。
她冒不起這個險。
「您說的沒錯,」她臉色黯淡下來,「我說了謊。」
窗外雨淅淅瀝瀝落了下來,打在窗稜上,有種粗暴的意味。
柳餘繼續:「我只是想請您吃一口蛋糕,喝一杯酒……」
「這酒——」
她拿起桌上的酒盅。
「啪」,酒還沒遞到他面前,就落到地上,碎了。
瓷片碎裂聲迴盪在房間裡。
太清脆了,就像響在人的心上。
柳餘怔怔地看著地面。
瓷盞碎裂成了無數瓣。
「抱歉,我想,一個撒謊成性的人,她釀出的酒,並不會美味。」
他那優美的、帶了點涼意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