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餘相信,吉蒂神官會救的。
她性格溫柔又和善——
而且,聽說,她和伊迪絲小姐關係融洽。
吉蒂神官卻擺起了臉:「弗格斯小姐,即使你是未來的神後,也不能破壞規則!伊迪絲小姐已經與黑暗為伍,烈火才是她最終的歸宿!」
「您停下!」
「那是伊迪絲!一條人命!」
柳餘不可置信地道。
「黑暗使徒怎麼會是人?弗格斯小姐,您太善良了,才會被黑暗使徒蠱惑……趕快停手,否則,神更加不會寬恕您。」
「吉蒂神官!」
柳餘簡直要對這操蛋的世界絕望了。
火刑柱上的火越來越大,大得似乎要將她也一起烘烤。
不能再等了。
「卸下武器!」
柳餘喊了出來。
一股巨大的氣浪震盪開來,騎士們晃了晃,「丁零噹啷」,有幾個人實力不穩,佩劍被震落下來。
就是這時!
柳餘默法瞬發,迅速利用浮空術突圍而出,失去長劍的騎士們阻止不及,也跟著一起跳到了祭臺上。
他們用身軀擋在她面前,火舌差一點就要舔上他們的背:「母親!請不要做讓光明蒙羞的事!」
這怎麼就讓光明蒙羞了?!
柳餘想,簡直荒謬極了。
「如果您執意要過去,請踏過我們的屍體!」
「讓開!」
「在母親您過去的一剎那,我們所有的騎士都會自刎,您將看到我們的屍體!守護光明,守護秩序,是我們一生的信仰!即使您是未來的神後,也決不能例外。」
柳餘的法杖微微有些顫抖。
一條命,二十條命。
她能怎麼選擇?
她能怎麼選擇?!
這時,一道微弱得、幾乎快要讓人聽不見的聲音傳來:「弗、弗格斯小姐……您、您不用救我,伊、伊迪絲有罪……」
少女的皮膚已經開始焦枯,火燎過她的雙腿,熟肉的氣味彌散開來。她艱難地道:「伊、伊迪絲是自願的……願、願所有的罪,都、都隨著火、火光……消逝……」
「伊迪絲!你沒有罪,你只是受害者!」
柳餘一揮法杖,默唸:「束縛。」
無數道白光從天而降,像套馬索一樣,將二十餘個騎士縛住,又迅速被掙開——
其實也只有一瞬,夠柳餘衝過去了。
可一道白色的光盾阻止了她。
伊迪絲耗去了體內最後一絲的光明力。
她努力地睜著她的眼睛,似乎想要透過這高高的牆壁,看向更廣闊的的天空:「不,伊、伊迪絲是有罪的……因、因為……伊迪、迪絲愛、愛上、上了……」
「伊迪絲……」
柳餘乍然明白過來,伊迪絲她想說,她愛上了比伯。
所以,她活不了。
她掙扎在信仰和愛情的邊沿,她欺騙自己不愛比伯、認為自己是被迫的,可一旦意識到這份愛時——
她就走向了毀滅。
信仰和愛情,早就為她築建好了墳墓。
空氣中,熟肉的氣味飄散開來。
柳餘一時沒忍住,扶著另一邊的石柱,嘔吐了起來。
「咩!」
就在這時,昏迷的羔羊猛然間一蹦,以所有人都無法想象之勢突破重圍,跳入火海。
落地的一剎那,柳餘感覺,她施加在比伯身上的術法消失了。
一個英俊的青年被包裹在熊熊的烈火裡,不一會,被灼出了「滋滋滋」的聲響。
可他仿若未覺,彎腰抱起地上的焦屍:「伊迪絲,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逼你……」
他低頭,親吻她焦黑的頭顱。
「比伯先生!」
「母親,您不能過去。」
騎士分成兩列,一列將劍刃對向烈火中的青年,一列如臨大敵地看著她,似乎生怕她突然跳入火中。
「比伯先生!伊迪絲希望您活著!」
可比伯卻抬起頭來對她笑。
他的金髮開始焦了,那雙風流的、總是輕浮地挑逗別人的藍眸,此時卻清澈得像一汪水。
「即使是這樣,可弗格斯小姐,這次我想任性一下呢。」
「抱歉。」
他輕輕地道。
不等柳餘阻止,就快狠準地將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手柄上的寶石被火光映得華美。
「比伯先生……」
空氣傳來低低的歌聲,似乎是比伯先生在輕輕地唱:
「……今夜我踏上旅途,去尋找我心愛的姑娘……這麼多的星在天上,它們看著白色的羔羊……鳥兒在天上飛翔……我遇見了心愛的姑娘……她身穿白色的長袍,在篝火面前跳舞……她是多麼美麗……多麼美麗……噢星星在天上……星星在天上……」
他像是在唱安睡曲,生怕驚醒他的姑娘。
誰也沒說話。
騎士們沒說話。
柳餘也沒說話,她看著火中的一對,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順著腮幫流下來。
她錯了。
這不是伊甸園。
不是。
這是光明的樂園,異端的……墓場。
而她竟然沉湎了。
生與死,存在與消亡……
柳餘的面前,出現了一張網。
「死」字開始出現,它不斷地蔓延開來,無數個字開始衍生……
米拉卡的笑開始浮現。
「生」。
伊迪絲和比伯在火海擁抱。
「死」。
生與死。
命與運。
存在與消亡。
在生與死之間,無數字元開始衍生,又不斷地聯結……最後,又迴歸到了生與死。
一張完整的藍色織網形成了。
柳餘睜開了眼睛。
那冰藍色的眼眸裡,像藏著無盡的星空,和浩瀚的宇宙。
「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