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走吧,我帶你去三樓看看。」

「不讓上。」她道,帶著點含糊的說不清的情緒,恐懼、怯意,或者別的什麼,「他們說,三樓是禁地。」

蓋亞向她攤開了手掌。

玉質的掌心紋理分明,上面躺著一塊六芒星樣式的鐵牌。

「走吧。」

他率先向前邁開步子,繞過重重高大的書櫃,向掩在後方的銅漆大門而去。

柳餘頓了頓,振作精神追了上去。

她像從前一樣伸手牽他,蓋亞並未拒絕,她又將手塞進他的手心。

「所以……蓋亞,你剛才去找布魯斯大人,就是為了這個?」

「嗯,我有一點疑惑需要解答。」

「蓋亞也會有疑惑嗎?」

「是,很多很多。」

「……」

走到門口,蓋亞將六芒星鐵牌插入了銅漆大門的凹槽裡,只聽一聲「咔啦啦——」

門開了。

一排排古樸而厚重的書架陳列,偌大的空間被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陽光艱難地穿過書架的罅隙,與飛塵在空中輕舞。

書架並沒有擺滿密密麻麻的書冊,反而只有零星幾卷,羊皮卷、象牙、龜甲——

甚至還有殘軼。

大門又從後「咔啦」一聲關上了。

整個空間開始黯淡下來。

柳餘跟著蓋亞往裡走,看他隨手拿起一卷,又很快放回,甚至連擺放的角度都一模一樣,於是十分確定他有輕微的強迫症。

「你看得見字?」

「這裡的書冊不一樣,」蓋亞告訴她,「你可以拿起來試試。」

柳餘隨手拿了一卷。

羊皮卷輕薄柔軟,她一觸,就感覺到了不同。一行一行的字像小蜜蜂一樣「嗡嗡嗡」飛到她面前,有序地排著隊,向她問好。

即使閉上眼睛,這些小蜜蜂也還在跳舞。

這感覺玄妙而神奇,不過——

她不識字。

柳餘苦著臉將羊皮卷丟回了書架上,重新拿起了一冊:噢,還是不認得。

接連幾冊都是如此,象牙、龜甲……

文盲。

文盲。

文盲。

她大概是個文盲了。

柳餘鬱卒地趴到書架與書架之間擺放著的小桌上,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蓋亞已經坐在那了,面前攤開了幾十冊書,羊皮卷、紙樣書籍,目測每一冊的小蝌蚪都不大相同。

他撫過一冊,手指停留十幾秒,又向下一冊去——

興許是她停留的目光太久,蓋亞轉過頭來:「貝莉婭,怎麼了?」

「這些……你都認識?」

「恩。」

「幾十種不同時期不同國家的……」

語種哎。

她怎麼忘了,這人是神,初始設定就跟一般人不一樣。

柳餘趴了過去,兩人手臂挨著:「蓋亞,你在看什麼?翻得這麼快,能記住嗎?」

「會……記不住嗎?」

少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陽光穿過書架的罅隙落到桌面,又反射到他水綠色的眼睛,這麼近,他的眼睛像突然蘊上了一層淺淺的碎光,驟然有了靈魂。

多溫柔啊,如果不去觸控他真實的溫度。

柳餘將頭枕到他的肩膀,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

剛才哭得太用力,她腦袋有點疼,現在什麼都懶得想。

蓋亞不動,他用另一隻手翻起了書頁。

沙沙聲響在耳畔,伴著這午後的陽光,讓人想起前世安靜的大學圖書館,她漸漸生出些睡意,可又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路易斯的笑。

他朝她招手:「貝莉婭,你天生屬於黑暗。」

呸。

鬼才屬於。

柳餘將臉悶在蓋亞肩上,使勁聞了聞,直到少年如雪如松的清冽氣味再一次將她覆蓋,才覺得舒服了些。

如跗骨之蛆的黑暗漸漸被沖淡了。

蓋亞又拿過來一冊羊皮卷。

「蓋亞……」她戳了戳他,「你看的什麼,跟我講講吧。」

「……宣烏一磅,蛇膽半顆,加金水半……」

「這是什麼?」

「鍊金術。」

「可以煉出萬能藥的那種鍊金術嗎?」

「這世上沒有萬能藥。」似是感覺她的話語可笑,少年嘴角彎了彎,「如果有,也在神那裡。」

「……哦。」

柳餘「哦」出長長的一聲。

她枕著他肩膀,覺得不過癮,又拉開他胳膊,「滋溜」一下,整個人縮排他的懷抱。

蓋亞總是不動的。

他不迎合她,卻也隨便她,就好像她只是只撒歡的貓。

他安靜地坐在那,專注地翻過一頁一頁的書卷,好像那裡藏著的東西,比世間的任何一切更吸引人。

柳餘沒有放任自己休息太久。

時間對她來說格外吝嗇,命運在她身後追著她、攆著她,她唯有不斷往前,才有可能躲開那隨之而來的重壓。

不過,柳餘依然枕著蓋亞的腿——

她不斷彈指,往外丟出一個又一個的光明彈。

每次在他身邊,她凝聚來的光明力總是格外純淨,練起來也事半功倍。

蓋亞翻書的動作停了停:「貝莉婭,你會默法了?」

「嗯,」少女洋洋得意,「怎麼樣?」

「不錯。」

「那有獎勵嗎?」

「你想要什麼?」

蓋亞翻書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他垂頭,少女從他懷中坐了起來,她雙手環住他脖子,拉長聲音:「我要你……主動吻我。」

「就像那天晚上一樣,熱情的,」她湊到他耳邊,「激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