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只得收回手。
朱瞻基登基之後,大體延續了仁宗皇帝休養生息的國策,有些政見不同的地方,迫於孝道,不好一上臺就直接推翻父親的決定,就採用迂迴政策。
比如航海,仁宗皇帝停止製造下西洋的大寶船,朱瞻基恢復撥款,並下密旨要鎮守南京的太監鄭和開始籌備航海。
比如遷都,朱瞻基依然保持了北京「行在」的印章,沒有明說不遷了,也沒有明說要遷。
但是,所有關於遷都的行動都暫停了,連南京舊皇宮修繕工程需要燒製新黃色琉璃瓦,他也不準,就說現在又不搬,用普通瓦片即可。
任何大臣提出遷都或者不遷都,朱瞻基都加入討論,任憑其滔滔不絕,吵得天翻地覆,他最後都來一句「此事幹系重大,再議。」
反正就是不表態,不反對,不支援,以免激化矛盾,先拖著。
朱瞻基嘴上說著「再議」,行動上卻是不一樣。他下令清理遭雷擊焚燬的三大殿,重新丈量土地,畫圖紙。
北京的部分外城牆還沒合攏,他下令繼續修。
雖沒有明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宣德帝的意思了。
忙忙碌碌,半年過去了,新的一年,元旦大朝會上,朱瞻基宣佈正式啟用新年號,宣德。
宣德元年開始了。
27歲的宣德帝朱瞻基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公主。皇帝不急,臣子著急,又開始催生兒子,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催促趕緊選秀。
該來的還是來了。
胡善祥等著他行動,然後找藉口離開這裡。
朱瞻基等著她開口,然後找個臺階臨幸嬪妃,像上次那樣,懷孕後再搬回來。
兩人又耗上了,都等著對方先開口。
張太后先坐不住穩了,她和胡善祥一起經歷過洪熙朝的至暗時刻,最困難的時候,朱瞻基身在南京,是這對婆媳攜手破局,所以張太后不再為難胡善祥,等朱瞻基來請安的時候,忍不住攤牌了:
「你是什麼回事?怎麼遲遲不同意選秀?這又不是遷都可以從長計議,這干係到國本,著急生兒子,你一拖再拖,再拖下去,旁人不敢議論你,但會議論皇后嫉妒不賢惠。」
君王至高無上,即使是無能的亡國之君,世俗也會把滅國的責任放在某個亡國之君寵愛的紅顏禍水上,讓女人承受罵名。
張太后現在對胡善祥是滿意的,不想她被人非議。有維護之意。
朱瞻基說道:「兒子初登基,忙得很。」
張太后說道:「你白天忙,晚上也忙?再說了,也就是一炷香的事兒,這點時間都抽不出?」
朱瞻基當然不止一炷香,問題是……胡善祥會難受,兩人好不容易修復的關係都要面臨問題。
張太后說道:「你要記住,你首先是皇帝、然後是哀家的兒子、再是公主們的父親、最後才是皇后的丈夫。你必須把首要的責任肩負起來,評價一個皇帝,是看他的作為,他能否給國家帶來穩定、繁榮昌盛,其餘都得靠後啊。」
「哀家不想跟你說這些,但是哀家迫於太后的責任,不得不敲打你。不敲你,就得敲皇后。哀家憐惜皇后難產過,身子不好,生大公主,她幾乎沒命。她已經盡力了,哀家就不叨擾她,你是個男人,又是哀家的親生兒子,哀家就多囉嗦你兩句。」
在張太后看來,帝后關係一直很親密,皇后獨寵,但肚子遲遲沒有動靜,一定是胡善祥難產時傷了根基,難以再有孕,若再強求皇后,她就是個不講理的惡婆婆了。張太后萬萬沒有想到,帝后一直偷偷避孕。
朱瞻基行禮道:「兒子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出自《明太祖實錄》卷二十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