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門窗緊閉,室內有地龍,溫暖如春,胡善祥坐在羅漢床上,手裡好像忙著什麼活計,聽聞腳步聲,連忙把活計塞進抽屜裡。
朱瞻基眼神快,「你藏著什麼?是不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胡善祥有些不自在,「以後你就知道了。」是驚喜還是驚嚇我不敢確定。
朱瞻基不想重蹈覆轍,這一次開誠佈公的和胡善祥談子嗣的事情。
朱瞻基說道:「今日太后說起了子嗣,要張羅選秀了。」
終於來了麼?
胡善祥無時無刻等著這一刻,又害怕這一刻,腦子都是木的,不過她在心裡早就琢磨過無數遍應對之詞,不需要思考就脫口而出,說道:
「我不想和其他女人同侍一夫,即使短暫的也無法接受。上一次你……那時候我只是皇太孫妃,你是皇太孫,我也曉得那些事情連你也無法改變,我只能選擇重新接受你,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是皇帝,你有權改變。」
朱瞻基聽了,會錯了意,「你的意思是說立我弟弟為皇太弟?你聽我說,這個做法我也考慮過,不現實,容易滋生混亂。你也知道,我二弟是李太妃所生,我最大的親弟弟排行老三,他們兩個一個佔據長,一個佔據嫡,年齡也差不多,立誰合適?怕到時弟弟們爭來爭去,都對我這個兄長心生怨懟,禍起蕭牆。只有自己生的最可靠,以免將來爭論不休。」
唯有嫡長,名正言順,佔據大統,爭議最小。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胡善祥只得放棄委婉,問:「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你說。」
胡善祥說道:「你可以接受我與其他男子同床共枕,一個月,亦或是幾個月,一年、幾年,男子的數目少則一個,多則十幾個,直到我生出兒子為止嗎?」
屋子裡明明那麼暖和,朱瞻基卻覺得脊背發涼,「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如果我這樣做,不是為了私慾,是為了大明的社稷江山。你會同意嗎?」胡善祥的眼神不閃不避,直視著朱瞻基:「回答我。」
朱瞻基雙手抓住胡善祥的胳膊,「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你怎麼可以這樣想,聽我說,我的心永遠都在你這裡——」
「我知道,我相信你。」胡善祥打斷道:「但是比起你的心,我還有更想要的東西。我以前的理想是升職當五品尚宮,然後到老了榮歸故里,衣錦還鄉。賜婚之後,這個理想就破滅了,不可能實現。現在,我想要不戴綠帽子的尊嚴,想要自由。我厭倦了紫禁城,討厭一代又一代人永無休止的紛爭——」
「你胡說!」朱瞻基不禁發怒,「皇爺爺走的時候、幼軍被迫解散的時候,你明明是全心全意支援我、對我好的。你一直都是我最大支援,助我成為紫禁城的主人,而你現在告訴我,你討厭紫禁城?」
朱瞻基抓著她胳膊的雙手箍的越來越緊了,胡善祥說道:「只有你成為紫禁城的主人,我才能得到如願得到解脫。當年選秀的時候,你就放過我了,跟太后說不要選我,只是你我那時候都沒有料到太宗皇帝會賜婚。如今九年過去了,你對我的愛不減當年,我想離開的意願也一樣堅決,所以你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那麼你的心呢?」朱瞻基將手掌放在她的心口,「所以,你對我的愛消失了嗎?你明明知道,你無法帶走女兒,你也不愛她嗎?就是太后,她對你也是真心疼愛,你都要拋下?」
胡善祥心頭劇痛,好像他的手掌是一塊烙鐵,將她的心放在火上烤,「我如果不愛你了,何至於糾結到等你主動開口選新人入宮、實在無法拖延下去才和你攤牌?沒有我,你和太后都會好好照顧女兒長大,大明的公主不用和親,她地位尊貴,定一生順遂。至於太后……太后是個無論在何種境遇都能讓自己過好日子的人,她天生就屬於皇家,是個好太子妃、好皇后、好太后。」
「她能做到的,我幾乎統統做不到。我作為一個妻子、一個皇后,不想生兒子,也無法接受別的女人給你生兒子,我是一個不合格的妻子、皇后,我本來就不應該在這個位置上!當初的賜婚,本就是個錯誤,我們現在可以糾正這個錯誤了。」
「不不不。」朱瞻基連連搖頭,他不能接受胡善祥這樣看待自己,「沒有誰能夠取代你的位置,你我姻緣是老天安排的,那麼多阻礙都沒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你就是我的妻子,好皇后。」
胡善祥奮力一掙,「可是比起當妻子,當皇后,我更想做我自己。我不能把自己給弄丟了啊。」
朱瞻基痛心疾首,「你為什麼一直這樣,不肯為了改變?九年前你逃婚離家出走,九年後你還要逃避離家出走。你不喜歡那個定親的未婚夫,逃婚尚能理解,可是你明明是愛我的,你就不能為了我改變嗎?如果說這九年來,我對你還不夠好、不夠你為我改變,那麼請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你才能留下來?」
看著朱瞻基悲痛的眼神,一瞬間,胡善祥去意已決的心搖擺了。
胡善祥閉上眼睛,不敢再看,說道:「我若變了,我就不是我了。不要逼我親自為你挑選生兒子的女人、看著你走進一個個女人的房間。這對我而言,是一種折磨,一刀刀的凌遲著我對你愛,時間久了,愛會一刀刀的割沒的,我們遲早會變成一對怨偶。」
「不會的。」朱瞻基忙道:「只要她們生出一個子嗣,我就回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