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等幼軍回到了端敬宮,向朱瞻基覆命,拿出那封偽造的「病危家書」,「……事情就是這樣,胡榮滿面紅光,身體好得很,看起來還能活個五百年的樣子。老爺子和胡二小姐一樣爽快,頓頓請我們吃大魚大肉,我們住了三天,腰都胖了一圈。」
啪啪,梁君拍了拍自己的小腹新長出來的肉。
梁君這兩年吃的太好了,早就不是過去見風就倒美人燈的模樣,已經有了從趙飛燕變成張飛的跡象。
朱瞻基拿著假信看了幾遍,「如今遷都了,今時不同往日,我無權去查,不得僭越,你把這封信和來龍去脈交給錦衣衛。」
永樂帝回宮,朱瞻基不再監國,只是每日去皇爺爺那裡聽政,權力大不如從前。
梁君下去安排,朱瞻基叫住他,「瓊苑的麥香小築已經住了新的司苑女官。胡善祥回宮,馬尚宮把她安排在何處?」
胡善祥是辭官歸鄉探親,一來路途遙遠,而來無論是在病榻伺候湯藥,還是胡榮不幸去世,身為子女,都要守孝三年,以盡孝道。所以預測大概需要一到三年才能回宮。
所以胡善祥這一去,相當於不留任何後路的「裸辭」。後宮的職位一個蘿蔔一個坑,不可能有什麼停薪留職的待遇。類似文官回家丁憂,丁憂結束之後,回到朝堂,也要先去吏部候缺,等到有空下來的職位才能繼續當官。
正因如此,朱瞻基在臨行前告訴胡善祥,只要她願意,端敬宮司記的位置永遠為她而留。
胡善祥明確的拒絕了,此次一別,就是一刀兩斷的意思,不要糾纏。
現在胡榮沒事,胡善祥回宮,她何去何從?這是朱瞻基擔憂的事情。
梁君說道:「哦,差點忘記告訴殿下了,胡二小姐沒和我們一起回宮。她被去山東主持選秀的黃琰黃公公看中了,上了秀女的名冊,不日將和其他山東秀女們啟程來紫禁城參選。」
朱瞻基聽了,腦子先是一片空白,而後是驚喜,再然後是擔心,「這……胡善祥願意當秀女?」
「自是不願意。」梁君搖頭,「但是沒辦法,一來她年齡和條件都符合,二來沒有定親事,三來黃公公投遞名帖去胡家選人時,胡二小姐的繡樓散發紅白之氣,還經久不散,實乃祥瑞之兆,連街坊鄰居都看見了,黃公公當即就寫進了花名冊,選秀是皇上下旨,誰敢抗旨不尊。」
朱瞻基已經死了的少男心又又死灰復燃,難道這就是天意?我們就是有緣分。
朱瞻基忙問,「她不情不願,一定很難過吧。」
梁君表情輕鬆,「胡二小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就是選不上嗎?這等小事難不住她,我們向她辭行時,她還有說有笑的,心情不錯,情緒穩定。」
朱瞻基聽了,揚起的唇角又落下去。還是不能高興的太早啊!
梁君把假家書交給錦衣衛徹查,錦衣衛是永樂帝的親兵,簡直是「羊入虎口」,此事最後不了了之。
到了七月,從北京、北直隸、南京、南直隸、鳳陽、淮安、徐州、河南、山東山西一共十個地區的秀女們陸續被送入紫禁城。
秀女們坐著一輛輛青帷車,被安置在儲秀宮。
故地重遊,卻換了個身份。以前胡善祥拼盡全力也要選上女官,現在胡善祥天天想著被淘汰,所以心態最為放鬆,在搖晃的青帷車打瞌睡。
「到了,你這個秀女怎麼還不下車?」儲秀宮的老嬤嬤揭開車簾,催促這個「漏網之魚」。
胡善祥睡眼惺忪的下了馬車,其他秀女們都散去各個房間。
老嬤嬤打量著胡善祥,又探頭看著車裡,裡頭空空如也,「你沒有隨身帶行李?」別的秀女拎包入住,她連個包都沒有。
胡善祥說道:「聽說宮裡什麼都有啊。」反正我來來就走了,帶什麼東西,手沉的慌。
胡善祥就差在腦門寫四個字:不要選我。
喲,這碰上一個硬茬了,看你能硬氣多久,一旦見到了宮裡的富貴,怕是捨不得走啦。老嬤嬤把胡善祥引到一個房間,指著大通鋪說道:「今晚你就住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出宮,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
大通鋪裡有八套被褥,一字排開,七套被褥已經有了主人,只有靠近房門的鋪蓋太過嘈雜沒人要,這就是胡善祥要睡的地方。
老嬤嬤見胡善祥一聲不吭,問:「怎麼?嫌簡陋了?就憑你,明日還不一定有命繼續住在這裡呢。」
胡善祥把被褥上的涼蓆攤開,「怎麼會,我曾經和幾百個尼姑道姑們擠在船艙裡睡過一夜,翻個身都要說一聲對不起。這個條件很好了。」
老嬤嬤心道,這是哪裡來的村姑?選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雖說不讓出儲秀宮,但是在宮裡頭轉一轉還是可以的,老嬤嬤一走,其餘秀女們聚在一起,互相自我介紹,攜手同遊儲秀宮,胡善祥摸著腦袋說我有些暈車,只想休息,你們不用管我,玩的開心。
胡善祥倒在涼蓆上睡大頭覺,進宮第一天就是吃吃睡睡,別人在選秀,她在休假。
次日,老嬤嬤一早就來了,「你們各自梳洗整齊,換上昨日發給你們的衣服,記住,不要施脂粉,父母給什麼模樣就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