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疤痕

天氣炎熱,眾秀女素著臉,穿著鵝黃單衫、白紗褲、杏子紅裙,一個個天然去雕飾,嬌俏可愛。

她們被引到一處偏殿,偏殿裡用屏風隔成一個個小間,每人一間,裡頭都有一箇中年以上的嬤嬤,以及一個扎著白圍裙的女醫。

這個我熟,進宮要驗身。胡善祥盼著這一刻很久了,不等嬤嬤發話,她就解開腋下的衣帶,麻溜的把自己脫了個精光。

還從未見過配合的秀女,一開始都是要扭捏一下的,嬤嬤洗了手,先從頭部開始檢查。

頭髮,耳朵,看眼睛有無鬥雞眼、三白眼,目光要正,女醫還要胡善祥開口,看她的牙齒是否整齊潔白,還要她呵氣,聞是否有口臭。

都沒有問題,女醫對著老嬤嬤點點頭,「可以繼續。」

然後是肩膀,一看到胡善祥的右肩,老嬤嬤目光定住了,「這是先天的胎記還是後天的疤痕?」

等的就是這一刻!

肩膀的疤是兩年前在德州和刺客搏鬥時被斧頭削去了一塊皮肉,留下拇指大的疤痕。胡善祥最後用「抽腸」反殺了刺客。

感謝刺客,感謝疤痕,胡善祥從未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受過傷,有了傷疤,立馬淘汰出局。

老嬤嬤問:「怎麼受的傷?」

胡善祥如實回答:「被人用斧頭砍的。」

老嬤嬤掃了一眼她的身體,「可惜了,一身滑不溜丟的白皮,身段也好,就是這傷疤太惹眼,再好的舒痕膠也恢復不了,脂粉也蓋不住。好端端的瓷瓶有了一絲裂痕。」

女醫也覺得可惜,「若是傷在隱秘之處還能勉強過關,這肩膀一目瞭然,無法遮掩。」

秀女為了給皇族開枝散葉、傳宗接代的。上炕脫衣,肩膀上拇指大的疤,藏也藏不住。

胡善祥從未覺得被人形容成碎花瓶是多麼開心的事情,勾起了唇角,拿起了紗褲穿上。

女醫按住了,說道:「你雖然沒希望了,但過場要走完,我們奉命例行公事,姑娘稍稍忍耐。」

聽到「沒希望」三個字,胡善祥高興得很,把褲子放下,乖乖躺在交椅上接受查體。

兩人從頭到腳,連胡善祥私密之處都看過了,一一記錄在冊才罷。

胡善祥穿上衣服,回到宿舍,聽到好多嗚咽之聲,沒有通過查體這一關的秀女們含淚收拾行李,當日就要被送出儲秀宮。

別人都在哭,胡善祥不好意思笑,她也裝作愁眉苦臉的樣子,她換上昨日進宮時穿的衣服,把換下的衣服疊好、涼蓆捲起來,一併堆在床頭,等待嬤嬤來趕人。

另一邊,當場出了驗身的結果,在嚴苛的標準之下,嘩啦啦淘汰了一半人,淘汰秀女的名字一個個抄錄在花名冊上,等待唱。

負責抄錄的女史剛剛在花名冊上寫了個胡字的一半「古」,就被人捏住了筆桿子。

女史抬頭一瞧,趕緊行禮,「卑職見過馬公公。」

正是宮裡地位最高的太監馬雲。

馬雲拿著毛筆,將古字塗黑,然後在驗身記錄薄上添了一行字,「然,瑕不掩瑜。且疤痕似一片祥雲,乃吉兆,特將此女留名,准許初選。」

胡善祥豎起耳朵,聽嬤嬤們唱名,每叫一個名字,就有個紅了眼眶的秀女登上青帷車。

胡善祥等啊等,翹首以盼,直到嬤嬤收起花名冊,只聽見蟬聲陣陣。

「嬤嬤,是不是漏了一個?」胡善祥趕緊頂著烈日追上去。

「沒有,一共淘汰一百六十人,都已經送出去了。」嬤嬤把胡善祥拉到樹蔭下,「你這個秀女,怎麼如此不小心,馬上要初選了,好好保養肌膚,別曬黑了。」

「不是。」胡善祥低聲道,「我身上有疤,怎麼沒被淘汰?」

嬤嬤笑道:「瑕不掩瑜唄,這世上有幾個人是完美無缺的?什麼黑痣、胎記,只要不有礙觀瞻、不影響傳宗接代就行。」

胡善祥急道:「有礙,非常有礙!我覺得難看死了。」

嬤嬤打量著她,「你們這些大美女,就喜歡吹毛求疵。明明瘦成美人燈,還口口聲聲說自己胖,要減肥,我看吶,都是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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