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把「家書」拿出來,和老父親對質。胡榮開啟一瞧,一手漂亮的飛白體,飄若游龍,的確是自己的字跡。
胡榮提筆,對著信件照抄,兩封信的開頭放在一起比較,連他自己都分辨不出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這是臨摹高手所為。」胡善祥說道:「有人偽造父親手書,引我出宮。」
胡榮問:「什麼人?」
胡善祥沉思,梁君搶先說話,「會不會是敵國奸細所為?以前胡司苑就被綁架過。偽造胡大人的信件,把胡司苑引出宮,伺機綁架。只是這些間諜沒有想到皇太孫命我們幼軍一路護送,沒有下手的機會。」
胡善祥說道:「我如今不是端敬宮的司記,只是管著菜園子的司苑女官,早就遠離了權力中心,綁我有什麼用?」
梁君說道:「雖如此,胡司苑依然知道不少秘聞。」
胡榮聽懵了,又驚又怕又有劫後餘生的喜悅,「祥兒啊,你被綁架過?什麼時候的事情?你受傷了沒有?我就說女官不是那麼好乾的,一入宮門深似海,你若有事,為父想救你都鞭長莫及。」
「不管是不是敵國奸細所為,你因禍得福,回家是件大好事,回都回來了,就別再回宮了,你今年十七歲,大好青春,為父定選遍濟寧城的青年才俊,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接下來的話胡善祥都拒絕聽,過耳不走心,父女重逢的喜悅一下子消失了,剛剛進門,屁股都沒坐熱就想逃離。
兩年不見,胡善祥不好當著梁君等人的面和父親鬧不愉快,於是出言轉換了話題,「父親,梁百戶他們遠道而來,一路護送我,舟車勞頓,趕緊安排他們去客房休息,沐浴更衣,再叫廚房的人燒一桌好酒席,悉心招待才是。」
胡榮一拍腦袋,「哎呀,失禮失禮,老夫和女兒久別重逢,一時昏了頭,只顧著嘮叨,忘記了各位貴客。客房已經備好,請貴客去休息——各位有無忌口?喜歡吃什麼?儘管告訴老夫。」
梁君說道:「我們都是粗人,有肉吃就行。」梁君以前骨瘦如柴,這兩年伙食好,變壯實了。
胡善祥逃也似的回到閨房,關起門泡澡,不想聽胡榮催婚,心想我頂多在家裡過三天,去母親墳頭拜祭,燒一陌紙錢,盡一盡孝道,然後立刻北上回宮。
反正來時朱瞻基交代過樑君等人,要他們聽我調遣,我說要走,梁君帶我走,父親也不敢硬攔。
就這麼定了。
胡善祥拿定了主意。
夏天蚊蟲多,胡善祥所住的繡樓空了兩年,平日沒人住,成了蚊蟲老巢,捉也捉不完,侍女們便用艾葉和蒼朮配在一起,在房間各個角落處點燃驅趕蚊蟲,兩層小樓猶如騰雲駕霧般,門窗呲呲往外噴著白煙。
另一邊,胡榮正在和廚房的定選單,「……除了這些肉菜,每一桌都上一隻烤羊,讓客人們吃飽了肉,最後上一盤黃瓜解膩。」
這時管家拿著一張名帖,慌忙跑來,說道:「老爺,有大人物登門造訪,咱們濟寧府府尹都只是一員隨從,站在這位大人物的身後。」
胡榮開啟名帖一看,赫然寫著「尚寶監太監,黃琰。」
宮裡一共二十四衙門、十二監,每個監地位最高的公公稱為太監,尚寶監管著御用寶璽蓋章,以及各種軍用符牌的發放,地位超凡,太監黃琰是響噹噹的大人物。
胡榮是個謹慎的人,雖然沾了大女兒胡善圍的光,封官發財,榮華富貴,但一直約束族中子弟,平日謙虛低調,看到有大人物來了,不敢怠慢,趕緊命人鋪設地毯,趕到門口迎接黃太監。
「黃公公、府尹大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胡少卿莫要多禮。」
眾人客套一番,胡榮把黃琰和陪同的府尹請到正堂坐著,上了好茶和茶果。
胡榮請客人喝茶,說道:「不知兩位官人下降,匆忙不曾預備,空了官人,休怪休怪(注1)。」
黃琰讚了茶,說道:「實不相瞞,咱家是為了選秀之事來到山東這塊寶地,採選適齡、德才兼備的女子送到紫禁城參於選秀。聽聞胡少卿的小女兒自幼聰慧,飽讀詩書,是濟寧出了名的才女。」
胡榮一聽,頓時心慌,他的確想快點把小女兒嫁出去,免得再被敵國綁架,可是他怎麼捨得讓胡善祥選秀?選不上還好,若選上了,我們胡家實在高攀不起啊。我只想找個俯首帖耳的乖女婿,將來被女兒吃的死死的最好了,有沒有出息都無所謂。
自家閨女的脾氣,胡榮心知肚明,胡善祥可不是那種做低伏小、忍氣吞聲的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