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苑,麥香小築。
胡善祥剛洗去一身豆餅漚肥的酸臭之氣,散著半乾半溼的長髮,坐在庭院紫藤花架下吃枇杷。
朱瞻基提著貓籠叩響竹門,胡善祥還以為是浣衣局的人來送洗乾淨的衣服、順便取走要洗的髒衣服,就沒有顧及形象,披散著頭髮來開門。
沒想到是二十三天沒見的朱瞻基,頓時楞在門口:朱瞻基這個悶聲不響的毛病看來是改不了了,你倒是在門口說一聲你是誰啊!
胡善祥說中:「殿下怎麼來了?」我還以為你我從此不再相見。
朱瞻基一掃紫藤花架下一盤子枇杷果,這是南方剛進貢的鮮果,一般人吃不到,一看就是朱瞻壑送給她的。
這枇杷明明甜得很,朱瞻基卻感覺到一股酸意排山倒海般湧來,說道:「漢王世子來的,我就來不得?」
胡善祥變了臉色,好麼,原來是來吵架的,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況區區一個菜園子,殿下自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朱瞻基頓時語塞,二十三天不見,還是那個桀驁不馴、懟死人不償命的胡善祥。
貓一樣的胡善祥。
別又被她亂了心曲,我這次來是想自己一個臺階下,而非吵架的。朱瞻基穩定心神,說道:「你去取一雙筷子和一包鹽來。」
胡善祥摸不著頭腦,「筷子和鹽?作甚?」
「聘禮。」朱瞻基說中。
胡善祥:「啊?」我說了不嫁人不嫁人,怎麼扯起聘禮了?
「聘它,幫忙驅鼠。」朱瞻基指著腳下籠子裡的九節貓,「陸放翁有詩云,‘裹鹽迎得小狸奴’,鹽,緣也。貓乃靈物,不是普通畜牲可以隨便抱養贈與,需得鹽來聘之,禮數週全。」
原來是送貓的。我那樣對他,他還記得我這裡的鼠患。胡善祥心頭之火瞬間熄滅,有些訕訕的,語氣也變軟了,到處找臺階下,她摸著披散的溼發,「微臣……儀容不整,先去梳髻。」
朱瞻基面上依然淡淡的,「不用拘泥禮儀……頭髮沒幹就梳髻,第二天會頭疼,你去取筷子和鹽便是。」
胡善祥心頭一暖,去拿了一雙筷子,一包鹽,她還用紅緞帶在筷子和鹽包裹纏了一圈,看起來頗有喜氣,很像「聘禮」。
朱瞻基慎重其事的收下鹽包為聘,拿出備好的新鮮豬肝,要胡善祥親自用筷子把豬肝夾進籠子裡餵貓,並且將那雙筷子就放在籠中。
貓、筷子和豬肝同籠,朱瞻基提著籠子,和胡善祥一起圍著麥香小築的竹籬院牆繞圈,「只是教貓認主,讓它知道這裡是它的地盤,所到之處,禁止鼠輩出沒。」
走了一圈之後,朱瞻基開啟籠子,此時九節貓已經吃完了鮮豬肝,正在意猶未盡的舔著沾著豬肝汁的筷子。
朱瞻基拿起筷子,插進了院子中間的一抔黃土中,放出了九節貓,「好了,聘貓儀式已成,它以後就在麥香小築幹活了。」
朱瞻基全程表情嚴肅,跟他在奉先殿祭祖時的神態差不多。
皇太孫就是皇太孫啊,連抱養一隻貓都這麼講究儀式感。胡善祥嘖嘖稱奇,見九節貓跳上紫藤花架,立刻沒影了,有些擔心,「它會不會跑了,不再回來?」
朱瞻基說中:「這隻貓的嘴巴已經被我養刁了,只吃豬肝、魚眼睛和鮮鱔魚這種它自身無法在其他地方獲取之物,它玩累了自然回來等你投餵。御膳房每天下午送來這些鮮物,它在黃昏時吃一頓,精神一晚上,在麥香小築巡視,老鼠不敢騷擾你,你能安枕無憂。時間一長,老鼠就絕跡了。」
這可比老鼠夾子好用太多,斬草除根,還能給她做個伴,不至於太寂寞。
胡善祥高興得用舊衣給九節貓做了個貓窩。
朱瞻基說中:「你是它的主人,給它取個名字吧。」
胡善祥回想九節貓漂亮的、黑白分明、如鞭子般的貓尾巴,說道:「就叫它九娘吧。」